雷霄把空酒壶扔在地上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。他没有弯腰去捡,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我们几个。
我坐在石头上,左手还藏在袖子里。刚才那条灰线停在肘部,现在也没动。我能感觉到它还在,像一根细线卡在皮肉之间,不疼,但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丹灵子闭着眼,手指搭在脉门上,像是在调息。青梧蹲在一旁,手里拿着一张符纸,正在边缘画一道新的纹路。火堆里的木头裂开一声,火星跳了一下。
“我来说个事。”雷霄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低,“一百年前,我也见过这种人。”
我们都停下动作。
他没看任何人,抬头望着天。星星很多,照在他脸上,能看出他的眼神变了,不像刚才那么紧绷,反而有点空。
“那时候我不是一个人来的。我们有八个人,从南边一路打过来。遇到的不是魔修,是原来的同门。他们本来该守山门的,结果全换了样子。”
他顿了顿,手慢慢握成拳。
“那天晚上,风很大。我们发现他们的时候,他们在挖地。不是埋东西,是在挖什么东西出来。地上有个阵,用血画的,连着七口井。每口井下面都吊着一个人,还没死透,但眼睛已经黑了。”
青梧抬起了头。
“我们冲进去救人。刚破第一道阵,就有两个人反水。其中一个是我师弟。他以前最怕见血,那天却一刀捅进了自己师兄的肚子。我们才明白,不是他们不想活,是身体不听使唤了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那一战打了三天。我用了风雷九劫术的第一劫,那是我第一次催动这门功法。不是为了赢,是为了让剩下的人能跑。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三个,包括我。其他人……死了就是死了,连骨头都没留下。”
火堆又响了一声。
“你们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?”他转过头,看向我们,“是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,那些人是自愿的,还是被逼的。他们临死前喊的不是咒语,是名字。喊的是我们从前一起喝酒时叫的外号。”
没人说话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。衣服盖着,但我清楚那道痕迹还在。它不是伤,也不是病,但它确实改变了什么。
“那时候的敌人,用的是骨片当媒介,插在后颈。碰到就会发疯。现在的不一样。”雷霄看向地上那个被封住的布包,“这个玉佩更干净,也更狠。它不动声色,让你自己走过去,主动把它戴上。”
丹灵子睁开了眼。
“你当时杀的人,是不是也有类似的东西?”我问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不知道那是关键。以为只是普通的魔器,就砸了。后来才发现,那人死的时候,嘴里还在念口诀。他是被人控制到最后,连死都不由自己。”
青梧轻轻翻了下手里的书页。她没说话,但笔已经在纸上记了几个字:**媒介不同,方式升级**。
“所以这次不一样。”雷霄盯着我,“你们今天看到的魔修甲,比我一百年前杀的那个强太多。那时候我们还能分清谁是谁,现在……”他冷笑了一下,“可能站在这里说话的四个人里,已经有谁不对劲了,但我们看不出来。”
我坐直了些。
“你怎么确定你现在说的就是真的?”我看着他。
他没生气,反而笑了下。“因为我现在说的话,和我想的一样。如果哪天我说的话开始劝你们放弃、劝你们投降,或者说什么‘接受才是解脱’这种话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就动手,别等我求你。”
空气一下子沉下去。
我知道他在说什么。丹灵子之前提过,这种邪术会让人误以为自己变强,其实是被一点点吃掉。等到彻底沦陷,连反抗的念头都不会有。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我问。
“因为以前我以为那是孤例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那种事只发生在那个山头,被我们灭了就完了。但现在我知道,它一直在传。换了个壳,换了种法子,但它没断。”
他走到火堆边,蹲下来,伸手拨了下炭灰。
“我刚才不说,是怕吓到你们。可现在我不说了,你们会死得更快。你们今天能认出这是问题,是因为你们还清醒。明天呢?后天呢?等你们也开始觉得‘也许可以试试看’的时候,就晚了。”
丹灵子慢慢站起身。
“你说的那次战斗,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录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