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山。
方圆千里,这是唯一的仙家气象。
山门由无法想象的伟力开辟,白玉铺就的阶梯垂天而下,没入翻涌的云海,望不见尽头。
两尊高达十丈的麒麟石雕镇守山门,以沉默的姿态,俯瞰着下方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。
数千名怀揣仙梦的少年少女,从凡尘的各个角落汇聚于此。
他们的脸上,交织着紧张、狂热,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。
许太平就淹没在这片人潮之中。
他换了一身洗到发白的粗布麻衣,将所有的血腥与杀伐,都死死锁进了皮囊之下。
这一刻,他的脸上挂着山里孩子独有的憨厚,眼神里是对仙家圣地的敬畏,还有一丝被巨大场面震慑的局促。
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,甚至有些土气的穷苦少年。
来仙门,只为碰碰运气,混一口饭吃。
没人能将他与三天前,那个亲手将一座人间炼狱付之一炬的复仇修罗,联系在一起。
他安静地排着队,耳朵却精准地捕捉着周围的窃窃私语。
“听说了吗?这次主持考核的,是外门的李延执事!”
“那位炼气五重的大人物?据说他的飞剑术,快到连影子都看不见!”
“就是他!为人最是严苛,想在他手底下过关,难于登天!”
李延。
许太平的眼帘微微垂下,遮住了瞳孔深处一瞬间的凝固。
这个名字,他熟。
三天前,黑石矿。
那个被他三颗【霹雳豆】炸得灵气溃散、吐血败逃的“大人物”,不就叫这个名字么。
世界,还真是小。
许太平的嘴角,勾起一道无人能察觉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当——!
一声悠扬钟鸣,自九天之上传来,涤荡人心。
一道白色身影御风而至,落在了前方高台之上,落地无声。
来人身穿云纹道袍,面容冷峻。
正是李延。
他的脸色,比传闻中还要阴沉几分,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,连气息都有些虚浮不稳。
黑石矿的任务,是他修行路上一个抹不掉的污点。
魂晶尽毁,人手死伤殆尽。
更致命的是,那场恐怖的殉爆,逸散的妖魂狂雷侵入了他的神识,留下了一道难以根除的魂伤。
回到宗门,他不仅被罚了三年俸禄,还被派来干这种招收杂役的苦差。
这一切,都让他心头压着一团暴戾的火。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那目光带着魂伤未愈的刺痛感,让数千少年同时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。
“青云门招收杂役,不看出身,不问根骨。”
李延的声音没有起伏,却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,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只看两样。”
“一,心性。”
“二,毅力。”
“考核,很简单。”
他侧过身,指向身后那条看不到尽头的白玉阶梯。
“从这里,登上山顶。中途放弃者,滚。”
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森然。
“心怀叵测者,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白玉阶梯上华光一闪,一股磅礴的压力轰然降临!
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变得粘稠!
无数少年闷哼一声,双肩骤沉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。
“考核,开始。”
李延吐出四个字,便闭上了双眼,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。
人群骚动起来,随即,一个个少年咬紧牙关,迈开颤抖的双腿,踏上了第一级台阶。
许太平混在人流里,不前不后。
那股足以压垮凡人的重压落在他身上,瞬间便被丹田道土的气息化解,轻如无物。
他面上却适时地挤出痛苦,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,弯着腰,大口喘气,与周围人没有任何区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