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边“艰难”地攀爬,一边分出一缕微不可查的神识,落在高台的李延身上。
他“看”到,李延看似闭目养神,实则眼缝中的精光,却在每一个登上阶梯的少年脸上反复刮过。
那眼神,不像考核。
更像是在搜寻一缕让他魂牵梦萦的仇恨气息。
一个念头,在许太平心中清晰浮现。
他在找我。
或者说,在找那个引爆了黑石矿的“凶手”。
许太平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立刻将所有心神沉入丹田,那缕新生的、锋锐无匹的凡铁剑意,被他用道土之力死死压制,埋入最深处,不泄露分毫气息。
这一刻,他从里到外,都成了一个最纯粹的,在极限边缘挣扎的凡人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问心梯上,哀嚎声四起,大半的人已经脱力瘫倒,被守卫像拖麻袋一样拖下了山。
许太平始终维持在中游,不快不慢。
他的脸上,满是山里孩子特有的那种,即便被压断了脊梁也不回头的倔强。
终于,当他的脚踏上山顶平台,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。
他的目光,与高台上的李延,隔着稀疏的人群,对上了。
那一瞬,李延紧闭的双眼,猛然睁开!
他那带着魂伤的、极度敏锐的神识,仿佛捕捉到了什么,化作一根无形的冰针,死死地刺向了许太平!
这张脸,很普通。
这身骨架,平平无奇。
但这双眼睛……
这双眼睛里透出的那种憨厚与淳朴,让他莫名地感到了一丝熟悉。
李延的思绪,被强行拉回了三天前那场噩梦。
矿奴麻木的脸,监工谄媚的脸,在他脑海中闪烁。
突然,一张脸,与眼前这张少年的脸,缓缓重合。
不是赵乾。
是……那个跟在赵乾身后,被自己随口呵斥过,看起来傻乎乎的,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监工!
轰!
一股被蝼蚁羞辱的怒火,直冲天灵盖!
李延的心神剧烈一震!
但他立刻又自我否定。
不可能!
那个监工,只是个淬体境的蝼蚁,早就被炸成飞灰了。
眼前这个,不过是个长相相似的凡人少年。
定是那日魂晶殉爆,妖魂之力侵染了我的神识,留下了魂魄残响!
该死的后遗症!
李延缓缓收回目光,将那丝荒谬的念头,连同黑石矿的屈辱,一同压了下去。
而许太平,在与他对视的瞬间,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。
他能感觉到,一股阴冷的、带着探寻意味的神识扫过全身,像一把冰冷的刀子,刮过他的骨头。
这股神识的挑衅,让他丹田深处那道被压制的【凡铁剑意】,竟自主生出一丝想要斩灭一切的杀机!
好在道土空间瞬间爆发出山岳般的镇压之力,将那丝躁动彻底碾碎!
他表面上,却只是露出了一个被“仙师”盯住后,既惶恐又荣幸的表情,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,赶紧低下了头。
仿佛被吓坏了。
一场能要他命的危机,在两人错身之间,无声化解。
许太平的心中,却一片冰冷。
这李延,比他想的更敏锐。
这魂伤,反而让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,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异常警惕。
往后的日子,每一步,都得踩在刀尖上了。
“你,叫什么名字?”
一个尖嘴猴腮、负责登记的杂役弟子,头也不抬地问道,语气中满是优越感。
许太平快步上前,抬起头,脸上绽开一个淳朴至极的笑容。
“仙师,俺叫许太平。”
“平安的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