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清雪的瞳孔猛地一缩,死死盯着许太平的手。
那枚还在疯狂震动的传讯玉简,就在他手里,碎了。
灰白色的粉末,顺着他的指缝,像沙子一样,簌簌落下。
三尊顶天立地的魔物,在这一刻,全都停下了动作。
血肉泰坦燃烧的独眼,火焰凝固了。
骸骨战魔握着骨刃的手,青筋暴起。
虚空魔蛛背上上百只复眼,齐刷刷地转向它们的主人,流露出一丝不安。
“许……先生?”
沐清雪的声音干得像要裂开,她试探着喊了一声,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在发抖。
许太平没动,像一尊石雕。
沐清雪壮着胆子,又向前凑了半步,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
她瞬间如坠冰窟,大脑一片空白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“噔噔”退了两大步,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。
“你的……眼睛……”
她指着许太平,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。
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?
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没有杀意。
什么都没有。
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,里面是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,绝对的虚无。
许太平缓缓地,一寸一寸地,转过头,那双空洞的眼睛落在了沐清雪身上。
“沐清雪。”
他的声音响了起来,很轻,很平静,像是老朋友在问好。
“我问你。”
“狗,为什么敢咬主人?”
沐清雪的嘴唇哆嗦着,她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双眼睛冻结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许太平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。
他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向仙池中央那面灰蒙蒙的昆仑镜。
他的脚步很稳,不快不慢,每一步落下,都像是踩在瑶池仅存几位长老的心脏上。
“不是狗胆子大了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,像冬夜的寒风,从他背后飘了过来。
“是它觉得……”
许太平走到了昆仑镜前,抬起手,冰冷的手掌,轻轻贴在了同样冰冷的镜面上。
“主人的牙,拔了。”
他对着镜子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又说了一句。
“老头子,我得走了。”
“家里来了几条疯狗,得回去打死。”
“轰——!”
一声狂怒的咆哮,直接在许太平的脑子里炸开,震得他神魂都晃了一下。
“臭小子!你他妈疯了?!!”
爷爷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暴怒。
“就你现在这筑基九重的修为,你拿什么回去跟玄天宗打?你那是打狗?你他妈是给狗送肉包子!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!”
许太平的手掌依旧贴着镜面,一动不动。
“他们动了我的人。”
“动了你的人,你就该把他满门上下连带祖坟一起刨了!挫骨扬灰!但不是现在去送死!”
爷爷的声音愈发狂暴,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。
“你的道,跟外面那些废物不一样!他们结婴是跪在地上求老天爷赏饭吃!你他妈的是自己当天!是自己开饭!”
“你现在缺的不是杀心!你缺的是饭!是能把你那两座破神殿喂饱的饭!”
“饭?”许太平的魂体在道宫中,重复了一遍。
“对!饭!”
爷爷的声音里,陡然带上了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霸气。
“玄天宗那条老狗不是喜欢叫吗?行!老子今天就送你一份开业大礼!”
“嗡——!”
许太平面前的昆仑镜,表面金光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!
一道凝练到极致,仿佛汇聚了万古星辰的光束,猛地从镜心射出,瞬间没入许太平的眉心!
“呃!”
许太平身体剧烈地一震,双眼猛地闭上。
无数画面、坐标、阵法图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他的识海!
“玄天宗的气运龙脉!他们家那条养了几万年的看门狗!他们万年基业的根!”
爷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,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杀机与狂傲!
“别他妈学那些蠢货去盘腿打坐悟天地!你的天地就在你自己身上!你的道宫就是你的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