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阳城的结界裂了道缝时，苏珩正攥着契镜在碎穹之隙的迷宫里狂奔。
掌心的碎片星点乱颤，像被狂风揉碎的萤火，每一次闪烁都扯着他的心跳——后来他才知道，那是远在百里外的家乡，在向他发出最后的求救信号。
光墙被黑影撞得“嗡嗡”颤，薄得像寒冬里糊在窗棂上的纸，风再大些就要破了。
秦越的额角渗着冷汗，顺着皱纹往下滑，握着灯笼的手青筋凸起，指节泛白得像老树枝。那灯笼里的火苗本是暖黄色，像灶膛里温着的炭火，此刻却泛着层淡青，明明灭灭的，看得苏珩心里发紧——他知道，那是秦老先生在透支自身灵气撑着防御，就像小时候爷爷为了让他夜里读书，硬撑着病体劈柴生火。
“它们在耗我们的灵气！”
秦越的声音裹着喘息，目光扫过围上来的黑影，“这些蚀影都带着碎镜骨的气息，能干扰契镜——你仔细看它们的脚，别踩那些从镜石碎片里渗出来的黑液！”
苏珩赶紧低头，果然见黑影踏过的地方，镜石碎片下正渗着粘稠的黑液，像打翻的墨汁混了沥青。
黑液一碰到光墙，就发出“滋滋”的响，那声音刺得耳朵疼，原本莹润的光墙边缘，竟渐渐泛了灰败的颜色，像晒枯的菜叶。
他突然想起游方者曾教过他的“辨气术”，赶紧闭上眼——刹那间，无数道气息涌进脑海：黑影身上的邪气是冰碴子，刮得经脉生疼；
秦越的灵气是快燃尽的柴火，暖得微弱却固执；
而在迷宫深处，竟有一道干净的光，像黑夜里远处人家亮着的灯，正一点点往这边挪。“秦老先生，那边有灵气！”
苏珩猛地睁开眼，指向东侧，“很干净，不像蚀影的邪气——会不会是守脉者的人？”
秦越愣了愣，随即苦笑摇头，灯笼的光晃得他眼底的皱纹更重：“守脉者的长老们早不信镜语者了，三百年前那场浩劫后，他们觉得是我们引来的灾祸，断了往来。再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暗了暗，“能在碎穹之隙里带着纯净灵气移动的，除了镜语者，就只有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东侧的镜石突然“哗啦”一声碎了，碎片溅得满地都是。
一道红影从后面跃出来，动作快得像阵风，手里握着柄泛着赤霞的短剑。
剑光扫过的瞬间，两道黑影就被劈成了两半，化作黑烟散了，连点痕迹都没留。
苏珩看清来人模样，不由得愣住——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，梳着双环髻，发间别着颗红玛瑙珠，衬得皮肤更白。
她身上的红衣沾了些尘土，却难掩眉宇间的锐气，尤其是眉心那点淡青色印记，比秦越的浅些，却同样亮得坚定。
“凌玥？你怎么会在这里！”
秦越的声音里满是惊讶，灯笼都晃了晃，“你不是该在西境的镜冢守着吗？”
被称作凌玥的姑娘收了剑，气息有些不稳，却还是瞪了秦越一眼，语气带着点嗔怪：“师父说你带着契镜传人进了碎穹之隙，我能不来吗？”
她转头看向苏珩，扫过他手里的契镜和腰间的碎镜骨，眉头皱了皱，却没说难听的，“你就是游方者的徒弟？我听说过你，师父说你能自己找到碎镜骨，倒还算有点本事。”
苏珩刚想道谢，凌玥就抬手扔来颗红色丹丸，带着股清苦的药香：“含在嘴里，能稳灵气，防蚀影的邪气入体。刚才看你契镜里的气息乱得很，再撑一会儿，就得被蚀影反控了——跟我第一次进镜冢时一样，差点被邪气缠上。”
苏珩接住丹丸，含在嘴里，一股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滑，刚才在契镜里翻腾的邪气果然安分了些。
他忍不住说：“多谢凌姑娘。”
“别谢得太早。”
凌玥的目光转向周围越来越多的黑影，语气沉了下来，“这些不是普通的蚀影，它们身上的碎镜骨气息，和当年封印蚀月妖尊用的‘镇邪镜’碎片一模一样。看来妖尊早计划好了，想用这些碎片污染契镜，让我们没法取镜心。”
秦越的脸色瞬间变了，灯笼里的火苗都颤了颤：“镇邪镜？那不是三百年前你太师父用来加固封印的法器吗？怎么会……”
“早就被蚀影偷了。”
凌玥的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，手指攥着剑柄，指节泛白，“我在镜冢发现镇邪镜碎了的时候，就知道不对劲，连夜往这边赶，还好赶上了。”
她抬手将短剑横在身前，剑身的赤霞亮了些，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，前面就是封印核心，再不走，等妖尊破了封印，咱们谁都走不了。我来开路，你们跟在我后面！”
说完，凌玥就跃出了光墙。短剑的赤霞化作一道长虹，剑气扫过，镜石碎片和黑影一起被劈碎，硬生生在黑影群里开了条路。
秦越赶紧提着灯笼跟上，苏珩攥紧契镜，紧随其后——他发现凌玥的剑法很特别，每一剑都精准地避开镜石缝隙，剑气落在镜石上时，还会激起淡淡的符文，那些符文竟和契镜里的星点隐隐呼应，显然是镜语者的传承。
三人穿过重重黑影，终于到了迷宫尽头。
眼前是座圆形石台，中央悬浮着块巨大的镜石，里面裹着团黑色雾气，雾气中隐约能看见双红色的眼睛，像暗处的野兽，正死死盯着他们——那就是蚀月妖尊的封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