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的,我们继续。
角楼下的尸首被迅速拖走,血迹用黄土覆盖,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。但那股无形的紧绷感,却如同浸水的麻绳,在关内每一道墙缝、每一个士卒的眼底悄然勒紧。
吕凤仙重回城墙,巡哨的士卒们头颅垂得更低,脚步放得更轻,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着。那具被轻易扭断脖子的刺客尸体,比任何军令都更有效地重申了“吕布”二字的含义——无论皮囊之下是什么,那都是能徒手撕碎生命的洪荒凶兽。
她的巡视变得更快,更沉默。目光如冷电,扫过垛口、军械、敌营。关外联军似乎暂时偃旗息鼓,并未趁势攻城,但那营寨深处人马调动扬起的尘烟,却显出一种反常的频繁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她召来那名裨将,声音压得极低,仅容他一人听见:“挑二十个绝对信得过的老卒,要眼神好、脚程快、嘴巴严的。两人一组,散出关去,不必远走,就盯着联军各营辕门、粮道岔口、乃至僻静溪谷。只看,只听,记下任何异常调动、特殊车辆出入、或者…身份可疑的访客。每日夜半,分批次回报于我。”
裨将瞳孔微缩,立刻领命:“末将亲自去挑人!”他意识到,将军要的已不再是军情斥候,而是窥探诸侯私密的耳目。
裨将退下后,吕凤仙并未回返帅府。她转向关墙内侧,目光落在那片层层叠叠、拥挤喧嚣的西凉大营。炊烟缭绕,人喊马嘶,赌钱的呼喝、殴打士卒的鞭响、女人的尖笑…种种声音混杂,蒸腾出一种野蛮而躁动的气息。相国董卓的帅旗,就在那营盘最核心处,如同盘踞的巨蛛。
她看着,面甲下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义父…你不是想让我成为奇货,待价而沽么?
不是想看看这天下英雄,谁肯出最高价么?
好。
那便让你看。
也让他们看。
她转身,走下城墙,并非回住处,而是直直走向军营核心——那片由董卓最精锐的亲卫“飞熊军”驻守的中军大营。
所过之处,喧嚣声浪如同被刀劈开,骤然低伏下去。无论是骄悍的西凉老卒,还是凶戾的羌胡佣兵,皆下意识地避让道路,目光复杂地追随着那道玄甲身影。
她畅通无阻,直至飞熊军辕门前。
“止步!”守门校尉硬着头皮上前阻拦,声音却不敢太高,“将军,此乃相国中军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吕凤仙打断他,声音平淡,“我寻华雄将军。”
校尉一怔,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理由。华雄亦是董卓麾下悍将,但与吕布素无深交,甚至隐隐有些争锋较劲。
“华将军他…”
“便说吕布有事请教破敌之策。”她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校尉不敢再多问,只得派人飞快入内通传。不多时,通传兵返回,面色古怪:“华将军请吕将军入内。”
吕凤仙迈步而入,穿过森严的哨卡,径直走向华雄的营帐。
帐帘挑起,帐内光线昏暗,酒气混杂着羊肉的腥膻味扑面而来。华雄正赤着上身,露出虬结的肌肉和累累伤疤,与几个部下围坐着撕扯一只烤羊腿,见到吕布进来,他抹了把油嘴,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警惕的敌意。
“奉先?稀客啊。”华雄并未起身,大大咧咧地一挥手,“怎么,昨日出尽了风头,今日想起俺老华来了?讨教破敌之策?呵呵,俺可没本事一人打三个!”
帐内几名裨将发出压抑的哄笑。
吕凤仙仿佛没听出其中的嘲讽,自顾自走到帐中空地,目光扫过案几上油腻的杯盏:“联军势大,非一人可敌。布此来,是想与华将军商讨,若敌军明日分兵佯攻关隘,暗遣精锐绕袭侧后渑池,我等该如何协同应对?步卒如何据守,骑兵如何出击截杀?华将军久经战阵,必有高见。”
她语气平铺直叙,竟真的开始分析地形、兵力配置、攻守策略,条理清晰,细节缜密,仿佛真是来与同僚商议军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