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允离去时带上的那扇门,仿佛也关上了窗外最后一丝喧嚣。油灯的光晕在案头不安地跳动,将吕凤仙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扭曲地投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她没有动,依旧立在窗边,像一尊浸透了夜色的铁像。王允话语里那些精心包裹的糖衣,此刻已被寒意剥蚀殆尽,露出内里冰冷的算计。肺腑之言?无非是另一副更精巧的镣铐,试图锁住她这头失控的凶兽,为所谓的“汉室”扑杀另一头更肥胖的豺狼。
兔死狗烹。她再清楚不过。
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窗棂上一点粗糙的木刺,直到那细微的刺痛变得清晰。这世间,真心?或许七岁那年,乱军之中将她拖出尸堆的那只冰冷而有力的手,曾有过片刻。但如今,也只剩这满室的阴谋臭味和关外无数贪婪的呼吸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短暂凝结,又迅速消散。
就在这时,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几乎被心跳掩盖的机括摩擦声,从头顶梁柱的阴影处极轻地响了一下!
不是风声!不是鼠窜!
比黄昏那支弩箭更隐蔽,更毒辣!
吕凤仙瞳孔骤缩!根本来不及思考!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——她猛地向后仰倒,腰肢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,几乎贴地!
“嗖!”
一支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乌黑细针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,擦着她鼻尖上方掠过,无声无息地钉入她方才倚靠的窗棂!针尾轻颤,木料接触处瞬间泛起一小圈诡异的焦黑色!
第二波刺杀!竟埋伏在她刚刚会见王允之后的松懈瞬间!
仰倒的同时,她左手已闪电般在身后案几上一拍!借力翻身!右手顺势抽出案上镇纸的一柄青铜尺!看也不看,向着机括声传来的梁柱阴影处猛掷而去!
“咄!”
青铜尺深深楔入木梁!
几乎同时,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受惊的壁虎,从梁上另一侧弹射而下,直扑房门方向,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!
吕凤仙翻身站定,眼中寒芒暴射!今夜,一个都别想走!
她甚至没有去追,而是猛地一脚踢翻身旁沉重的案几!
“轰隆!”
案几翻滚着,带着上面的竹简笔墨,精准地砸向房门方向,彻底封死了那刺客最快的逃生之路!
黑影身形一滞,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果决狠辣。就这片刻的阻滞——
吕凤仙已如影随形般扑至!手中无刃,化掌为刀,直切对方颈侧!劲风凌厉!
那刺客亦非庸手,矮身避过,反手间一抹淬绿短刃滑出袖口,毒蛇般抹向吕凤仙手腕!招式阴毒刁钻,全是搏命的打法!
近距离交手,吕凤仙才看清对方竟穿着一身夜行劲装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。
两人在狭小的房间内以快打快,拳脚肘膝皆成杀器,碰撞声沉闷而急促!案几倾倒,灯盏翻覆,油泼了一地,火光骤然一暗,又顽强地燃烧起来,将两人缠斗的身影投在墙上,如同皮影戏里的恶鬼搏杀!
刺客身法诡异,滑不留手,每次攻击都直奔要害,那淬毒短刃更是险象环生。吕凤仙却稳如磐石,招式大开大阖,力量霸道无比,每一次格挡撞击都震得那刺客手臂发麻,气血翻腾,显然内息远不如她悠长深厚!
数招过后,刺客渐露败象,被吕凤仙刚猛掌风逼得连连后退,已靠近墙角!
刺客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决绝,猛地虚晃一招,作势欲扑窗!
吕凤仙掌风如影随形封堵!
岂料那竟是虚招!刺客手腕一翻,毒刃竟不是刺向吕凤仙,而是猛地划向自己胸前!
“刺啦——”
衣襟破裂!并非自戕,而是从内里爆出一蓬灰白色的粉末,劈头盖脸罩向吕凤仙!同时他足尖一点,便要借势向后撞破窗棂!
毒粉!
吕凤仙反应快到了极致,几乎在对方动作的同时已闭气后撤,袖袍猛地挥出,卷起劲风试图扫开毒粉!
但仍有一丝甜腻辛辣的气味钻入鼻腔,头脑瞬间传来一丝轻微的晕眩!
就这刹那的迟缓!
“砰!”
刺客已撞破窗棂,木屑纷飞中,身影向外急坠!
吕凤仙眼中戾气一闪,强压下那丝晕眩,左手疾探,五指如钩,猛地抓住对方尚未完全脱离的脚踝!发力狠狠向后一拽!
“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