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血的刀(1 / 2)

虎牢关的黄昏,总带着一股铁锈被落日焙烤后的焦糊气,混着未散尽的血腥,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。巡关已毕,吕凤仙回到那间临时充作帅府的院落,卸下满是征尘的玄甲。冷水泼面,刺得皮肤微微发紧,却带不走眉宇间那缕深藏的倦色。

案头,一盏孤灯如豆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摊开的关防图与兵力调配册。窗外,刁斗声声,沉闷地敲打着夜色。

忽地,院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、几乎融于夜风的脚步声,并非军中士卒惯有的沉重。紧接着,是亲兵压低的、带着迟疑的阻拦声,和一个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老者嗓音。

吕凤仙执笔的手微微一顿,墨点滴落,在竹简上洇开一小团污迹。她未抬头,只淡淡道:“何事?”

房门被轻轻推开。亲兵侧身让进一人,随即迅速将门掩上,守在外面。

来人身披一件不起眼的灰褐色斗篷,兜帽掀起,露出一张清癯儒雅的面容,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,眼神温润,却透着久经官海沉浮的敏锐与审慎。竟是司徒王允。

“老朽冒昧,夜访将军,唐突之处,还望海涵。”王允拱手,姿态放得极低,语气温和得如同探望子侄辈的长者。

吕凤仙放下笔,抬眼看他。灯火在她深黑的瞳仁里跳跃,映不出丝毫情绪。“王司徒不在洛阳安享清福,何故亲涉险地,来到这刀兵之所?”她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
王允轻轻叹了口气,脸上浮现忧国忧民的沉痛之色:“董卓暴虐,欺天罔地,废立弑后,秽乱宫禁,天下共愤!老夫虽年迈力薄,然每见社稷倾颓,汉室蒙尘,便如锥心刺骨,夜不能寐啊。”他话语顿了顿,目光悄然掠过吕布那张在灯下愈发显得清冽俊美的脸,语气转为极自然的关切,“更听闻…将军近日…受委屈了。”

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又轻又缓,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不平。

吕凤仙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
王允似也不期待她回应,自顾自说下去,声音压得更低,充满了推心置腹的意味:“将军乃天下无双之英雄,武勇盖世,更兼…更兼品貌非凡。如今却不得不掩藏真容,屈身事贼,甚至被那董卓…唉!”他痛心疾首地摇头,“竟将将军置于天下人之前,如同…如同货殖般待价而沽!此非仅辱将军,更是辱没天下英雄!老夫闻之,实感愤懑难平!”

他观察着吕布的神色,见她依旧沉默,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,轻轻置于案上,推向吕凤仙。

“此乃老夫一点私藏,乃南海贡珠研磨所得珍珠养颜膏,于…于养护肌肤略有微效。”他语气自然,仿佛赠送的只是寻常文具,“将军终日披坚执锐,风霜摧折,虽则英武,亦需珍重自身。此物或可稍减疲乏。”

锦盒精巧,透着淡淡馨香。

吕凤仙的目光落在锦盒上,片刻,又移回王允脸上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一下,发出极轻微的“哒”声。

“司徒厚意,布心领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无波,听不出是接受还是拒绝,“然布一介武夫,只知军阵杀伐,此等珍物,用之于布,恐是暴殄天物。司徒还是留予家中女眷为宜。”

王允脸上笑容不减,仿佛早料到会如此,从善如流地将锦盒收回袖中,丝毫不显尴尬:“将军志趣高洁,老夫佩服。倒是老夫俗套了。”他话锋一转,神色愈发恳切,“只是,将军难道就甘愿一直如此?受那董卓钳制,被他当作…当作奇货摆布?将军可知,如今关东群雄,虽名为讨董,实则各怀鬼胎,即便攻入洛阳,亦不过前门驱虎,后门进狼。将军纵有擎天驾海之能,在此局中,又能落得何等下场?”

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,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寂静的夜空里:“汉室虽微,天命未改。满朝公卿,天下忠义之士,无不翘首以盼,渴望一位能力挽狂澜的真正英雄!将军若能明辨是非,弃暗投明,助朝廷除却国贼,则不世之功,必彪炳青史!届时,将军何必再屈身于董卓麾下,受这等腌臜之气?天下谁不敬仰?又何须…以颜色示人?”

话语如绵里藏针,先是共情她的“委屈”,点明董卓的“羞辱”与诸侯的“不可靠”,最后许以“青史留名”和“摆脱现状”的愿景。一套说辞,滴水不漏。

吕凤仙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灯火在她长而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真实情绪。

半晌,她极轻地笑了一下,那笑声短促而冷,如同冰珠落地。

“司徒所言,甚为动听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清冽如寒泉,直视王允,“然,布有一事不明。”

“将军请讲。”

“布若依司徒之言,除了董卓。”她语气平稳,却字字千钧,“然后呢?司徒与满朝公卿,又将如何安置布这把…过于锋利的刀?是效仿董卓,以高官厚禄、乃至…其他之物笼之?还是兔死狗烹,鸟尽弓藏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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