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对的黑暗。粘稠,沉重,仿佛有实体,压迫着眼皮,即使睁开也看不到丝毫轮廓。只有水滴从头顶岩缝渗落、敲击在某种硬物上的单调声响,嗒,嗒,嗒…规律得令人心头发慌。还有自己粗重得不正常的喘息,以及血液冲过太阳穴时发出的、擂鼓般的轰鸣。
冷。一种沁入骨髓的阴冷,从四周潮湿的岩壁弥漫开来,与她伤口处那阵阵诡异的灼热交替肆虐,冰火交煎。每一次迈步,都像踩在棉花和刀尖之上,虚软,剧痛。全靠着手中那柄环首直刀的刀鞘一次次杵地支撑,才勉强没有倒下。
这条密道…到底有多长?
“影”…那三个用身体为她堵住追兵的、眼泛幽绿的“引路者”…他们最后发出的、不似人声的咆哮,似乎还在耳边回荡。
为什么?
那羊皮地图紧贴着胸口,冰冷的汗水早已将纸张浸得软塌,上面的墨迹和朱砂或许已经晕开。那标着飞蛾印记的太行深处…究竟藏着什么?值得如此代价?
思绪如同陷入泥沼,沉重而混乱。青蚨散的药力似乎正在消退,或者…在与某种更深的东西搏斗。肋下的麻痒逐渐被更尖锐的刺痛取代,喉咙里的腥甜味越来越浓。
她不得不停下来,背靠着冰冷滑腻的岩壁,大口喘息。黑暗中,听觉被无限放大。除了水声和喘息,似乎…还有别的?
极细微的…窸窸窣窣的声响…
从前方深邃的黑暗里传来。
不是水滴。像是…很多小爪子刮擦岩石的声音?又像是…某种东西在缓慢拖行…
吕凤仙猛地握紧了刀柄,屏住呼吸,全身肌肉绷紧。
声音似乎变近了。更加清晰。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令人头皮发麻。
是老鼠?这地底深处,能有这么多老鼠?
不像。那声音里夹杂着一种更加令人不适的、湿滑粘腻的质感。
她缓缓拔出环首直刀。暗哑的刀身在绝对黑暗中无法反射任何光线,但冰冷的锋刃出鞘的细微摩擦声,却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。
声音越来越近!已经能感觉到某种微弱的震动从脚下传来!
她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张骑弩,凭借着记忆和感觉,迅速拉开弩弦,摸出一支三棱弩箭搭上!动作因伤痛而略显迟滞,却依旧精准。
来吧。不管是什么。
窸窣声已到近前!甚至能闻到一股浓郁的、带着土腥和腐烂气息的怪风扑面而来!
就在她即将扣动弩机的刹那——
前方无尽的黑暗深处,毫无预兆地,猛地亮起了一点幽绿的光芒!
如同鬼火!幽幽地悬浮着!
紧接着,第二点,第三点…无数点幽绿的光芒次第亮起,瞬间连成一片,如同一条诡异的绿色星河,铺满了整个前方通道!
将那发出窸窣声响的“东西”,照出了模糊的轮廓——
那是…无数只巴掌大小、通体漆黑、甲壳上布满诡异黏液、长着巨大鳌钳的…怪虫?!它们如同潮水般涌来,复眼闪烁着那幽绿的光芒,鳌钳开合,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!
这是什么东西?!
吕凤仙头皮瞬间炸开!想也不想,猛地扣动弩机!
“咻!”
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离弦而出,瞬间射入虫群!精准地钉穿了冲在最前面那只怪虫的甲壳!绿色的、粘稠的汁液爆溅开来!
那虫子猛地一僵,翻滚着倒下,被后续的虫潮瞬间淹没。
但更多的虫子,似乎被激怒了,或者说…被那爆出的汁液吸引了?它们发出更加密集的咔嗒声,速度骤然加快,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,向她狂涌而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