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印中,伸出无数黑链,贯穿其七窍,直连神魂深处。
画毕,老者仰头嘶笑,声音癫狂:“你不是在用印……你是在喂它长大!它是活的!它靠你的意志、你的杀伐、你的律法……在长牙!”顾长夜不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将那支由三万战死者脊骨熔铸而成的承律笔,缓缓刺入自己心口。
没有惨叫,没有颤抖。
只有血,顺着乌黑笔杆蜿蜒而下,如赤蛇游走,在空中拉出一道妖异的弧线。
那血不是滴落,而是悬浮——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,逆流而上,涌入他的眉心识海。
识海之中,血池翻涌如沸。
百名披麻戴孝的方士尸骸仍在低诵“归命”,声音整齐如钟鸣,仿佛亘古不变的宿命之轮。
可就在那一滴精血坠入血池的瞬间,整片猩红骤然凝滞。
“凡印所噬,皆归我识。”
八个字,自顾长夜神魂深处浮现,如刀刻斧凿,烙印在识海天穹之上。
这不是书写,是宣告——对天工印的宣战书!
刹那间,天工印悬于他头顶,剧烈震颤,发出尖锐到近乎无声的哀鸣。
那不是金属的共鸣,而是某种活物在痛苦嘶吼。
幽光疯狂明灭,似要挣脱掌控,可顾长夜的意志如铁锁横江,死死镇压。
血池崩裂!
百具方士残魂齐声惨嚎,抱印跪伏的姿态被一股逆流狠狠撕开。
他们的魂体如烟被抽离,化作滚滚黑雾,顺着顾长夜双目倒灌而入!
他的瞳孔在瞬息间转为漆黑,不见眼白,不见眸光,唯有一片深渊般的死寂。
额心处,一道逆纹悄然浮现。
那是多年前,他在破庙中斩断“天工”二字时留下的剑意残痕。
如今,这道旧伤竟自行激活,如根须般蔓延,与识海中那八字律令遥相呼应,形成一道反向封印。
他在用自己为炉,以精血为引,神魂为纸,写下对天工印的第一道反噬律!
“主上……”夜魇将单膝跪地,银甲寸裂,声如童鬼低泣,“您在……吞印?”
话音未落,整座地宫猛然一沉。
哭印石在半空炸裂,化作飞灰,每一粒尘埃落地,都发出最后一声婴儿啼哭,随即归于死寂。
顾长夜睁眼。
黑瞳如渊,映不出光,却仿佛能吞噬一切。
天工印静静悬浮在他掌心,已缩小半寸,表面浮现出一道崭新铭文——逆名纹,笔锋凌厉,正是承律笔所刻,方向与所有统御纹完全相反。
他抬手一召。
三百具失控灵兵同时顿住咆哮,眼眶中熄灭的蓝焰重新燃起,颜色更深,更冷。
它们齐齐低头,不再是机械重复的“印主归位”,而是低语,如潮水般回荡:
“律归我心。”
地宫最深处,黑暗如墨,无人可见。
唯有石壁裂缝中,一只无形之手执笔落下第二十七道刻痕,墨迹未干,仿佛仍在呼吸:
“……主醒了,账要算双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