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在身后铺成一条金红的河,我沿着它逆流而上,朝那缕黑烟走去。
风停了,草叶却仍在震颤——那是我的脚步在地面敲出的鼓点,一下比一下沉,像提前为远方送终的丧钟。
黑烟升起的方向,是“断岳口”——十二宗旧部最后的关隘。
崖壁如刀,把平原生生劈成两半,中间只留一条风缝,缝里嵌着一座石寨,寨顶飘着半截焦黑的旗。
旗上无字,只剩一盏白色骨灯的轮廓,被晨光映得惨白,像一具被晒干的骷髅。
我停在一里外,蹲身,掌心贴地。
黑火沿地表蛇行,瞬息钻入石缝,攀上寨墙,把每一道暗哨、每一张拉满的弓弦,都收入眼底。
寨内约三百人,箭已上弦,刀已出鞘,却掩不住心跳里的恐惧——
他们怕我,怕晨光,怕那盏曾照过万人下跪的骨灯。
我起身,拍去指尖尘土,独自走向风口。
阳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柄直插敌阵的旗。
寨墙上,有人拉开长弓,箭尖对准我眉心,却迟迟不敢松弦。
我抬眼,目光穿过箭簇,穿过恐惧,穿过三年前的火与血,落在寨门最高处——
那里,站着一个人。
林野。
他仍是一身青灰劲装,背上的长弓已重新上弦,弦线紧绷,像一条随时会扑出的蛇。
他看着我,目光复杂,像在看一个旧友,又像在看一个必须跨越的深渊。
“牧野,”他声音沙哑,“凌霄宗只剩我一人,我不能退。”
我点头,黑火在掌心凝成一线,却不急于出手:“那就站着活。”
林野怔住,弦线微微一颤。
我抬手,黑火化作一面薄盾,挡在他身前:“退后,是深渊;向前,是人间。”
林野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,笑意里带着久违的轻松:“那就向前。”
他转身,拉开长弓,弦线直指寨内——
那里,藏着凌霄宗最后的死士,也藏着他们不肯放下的旧日荣光。
我抬步,与林野并肩。
黑火与弓弦同时绷紧,像两条即将离弦的箭。
寨内,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像潮水,像风雷,像旧日最后的挣扎。
我深吸一口气,至尊骨在胸腔里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,与林野的弓弦相和,像两条即将交汇的河。
我们同时迈步,走向寨内,走向旧日最后的堡垒,也走向人间最初的黎明。
身后,晨光铺展,把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。
前方,黑烟仍在升起,却不再是指引,而是邀约——
邀我携晨光,为旧日送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