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跃出地平线的一瞬,像有人把烧红的铁轮猛地推上天幕,赤金色的光瀑倾泻而下,将最后一丝夜色尽数蒸发。我抬手遮挡,指缝间漏下的光斑落在脚边,仿佛滚烫的火星,一触即燃。至尊骨在胸腔里发出低沉的嗡鸣,龙纹顺着血络亮起,与我心跳同速,却又带着更古老的节奏——像远雷,像战鼓,像沉在万尺海底的潮汐忽然被月光牵引。
我深吸一口炽热的空气,转身面向南方。草野在脚下起伏,绿浪被晨风推搡,一层层涌向天际,仿佛大地也在替我铺开战场。黑刃横在背后,破布缠得严实,却仍遮不住刃身偶尔溢出的幽蓝冷光;那是龙骨与至尊骨共鸣的余烬,亦是尚未饮饱的杀意。
我没有再回头的理由。北方所有风雪都已熄火,所有旧债都已清算;而前方,仍有残党披着十二宗的破旗,在更远的烽烟里伺机而动。他们或许以为,黎明会替我软化锋芒;却不知,我正是携着这道晨光,来为他们送行。
第一步踏出,晨风骤然凛冽。草叶纷纷倒伏,像被无形的刀锋拦腰斩断;断茎溢出青涩的汁液,瞬息被日光蒸成白雾,缭绕在我足踝。那是春草最后的哀鸣,也是大地对我俯首的仪式。我加快脚步,由行变奔,由奔变驰;黑火沿靴底蔓延,每一步落处,皆燃起一圈幽蓝火环,火环又迅速熄灭,只留下焦黑的圆痕,像一枚枚被按灭的指印,标记我来时的路。
奔跑中,我解开缠刃的破布,黑刃彻底裸露。晨光落在刃身,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屑,四散飞溅;幽蓝龙骨纹路与赤红日光交融,竟折射出冷冽的紫,像暮霭与闪电同时凝固在金属表面。我举刃指天,日光沿刃脊逆流,汇入至尊骨;胸腔里那声龙吟骤然高亢,仿佛有实质,震得四周空气泛起一圈圈可见的涟漪,草浪被推得向外倒伏,形成直径十丈的圆场——我站在圆心,成为晨光的漩涡。
远方,地平线上,一缕黑烟袅袅升起,像一条试探的蛇。那是十二宗残部最后的哨火,他们以为黎明会掩护他们的踪迹;却不知,我正是携着这道晨光,来为他们送行。
我收刃,黑火在掌心凝成一线,像一条被拉直的弓弦。我迈步,朝那缕黑烟走去,脚步不快,却每一步都踩得大地微微震颤,像巨兽苏醒前的脉搏。晨光在我背后铺展,把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,直指南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