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在盛夏的正午,太阳像一面烧红的铜锣,悬在头顶,敲得人耳鼓嗡嗡作响。
可风却是凉的,从稻田深处吹来,带着水汽,也带着新穗的甜,像是谁把井水含在嘴里,再轻轻呵向我。
脚下这条路,没有名字,也没有尽头。
它从稻田中央蜿蜒而出,穿过一片又一片的绿,像一条被阳光晒得发亮的青蛇,引着我向南,再向南。
我斗笠压得低,黑刃横在背后,用破布缠得严实,像一根不起眼的行杖。
可我知道,它随时能醒来——只要人间需要。
路上偶有行人。
挑担的农妇,赶驴的货郎,背着书箱的落魄书生……他们与我擦肩而过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瞬,又移开。
他们看见的是风尘仆仆的过路人,不是传说。
我喜欢这样。
喜欢无人识我,喜欢被当成人间最普通的一粒尘。
喜欢听见挑担的农妇哼着小调,喜欢看见书生在树荫下歇脚时,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饼,小心翼翼地掰给路边的乞儿。
我喜欢这味道。
稻香、汗臭、泥土腥、槐花甜……混在一起,就是人间本身。
傍晚,我抵达一处渡口。
河水宽阔,无风无浪,像一面被谁遗忘的镜子,倒映着晚霞,也倒映出我的脸——
瘦削、被阳光晒得发黑,却不再带着火与雪的戾气。
渡船很小,船夫是个哑巴,却有一双极亮的眼睛。
他用手势示意我上船,我点头,放下几枚铜钱。
船桨划入水中,发出“哗啦”一声轻响,像谁在黑暗里翻了个身。
船到河心,哑巴忽然停下动作,指了指我背后的黑刃,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