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叔那句听不出喜怒的“活干完了吗?”,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院子里凝固的空气。
林世霜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更多的是不解。
她看着九叔那张古井无波的脸,无法判断这话是斥责、是嘲讽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意思?
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刚刚擦拭过的门框,又看了看基本清理干净的院子,迟疑地、老实地小声回答:“回…回道长,院子和廊下……大致清理好了。”
九叔没有对她的回答做出评价,目光却从她身上移开,缓缓扫视着整个院落。雨后的义庄,空气清新却带着凉意,湿漉漉的青石板反射着天光,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文才和秋生此时也听到动静,从屋里溜了出来,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,看看师父,又看看浑身湿透、狼狈却站得笔直的林世霜,大气不敢出。
只见九叔踱步到院子东南角,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陈旧陶制水缸,平时用来蓄水,偶尔也养几尾鱼,但如今缸里只有半缸雨水,飘着几片枯叶。
他伸手指着那口水缸,目光却转向了文才和秋生,语气平淡地开口,如同日常考较功课:
“文才,秋生。你们来说说,这口水缸,放置于此,在风水之上,有何讲究?”
文才和秋生顿时傻眼了。两人面面相觑,抓耳挠腮。他们最怕的就是师父突然考校这些理论东西,平时偷奸耍滑,哪里记得清楚。
文才硬着头皮,吭哧瘪肚地说:“呃……水、水缸……水能聚财!放在这里,是……是给咱们义庄聚财的!”他觉得自己这个答案简直天衣无缝,说完还得意地瞥了秋生一眼。
九叔面无表情,看向秋生。
秋生眼珠一转,觉得文才说得太简单,肯定不对,赶紧补充道:“不对不对!师父,我看这水缸放在东南角,东南属巽位,是……是风口!放在这里肯定是……是镇风的!对不对?”他说得自己都快信了。
九叔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熟悉他的文才秋生已经从师父那微微抿起的嘴角看出,他俩的回答,怕是连边都没摸到。两人顿时蔫了,耷拉着脑袋。
九叔的目光似乎无意地、极其短暂地掠过站在一旁,低眉顺目、仿佛不敢听他们说话的林世霜。
院子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就在这时,一个极其微弱,却因为寂静而显得清晰的声音,轻轻地响了起来,带着不确定和一丝试探:
“道长……两位师兄……小女……或许……妄言一句?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发声的林世霜身上。
只见她依旧低着头,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,声音细若蚊蚋,却字句清晰:“小女……曾听家中一位老仆提及些许风水杂谈,或有谬误……方才听二位师兄所言,忽有所想……”
九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淡淡道:“哦?但说无妨。”语气里听不出鼓励,也听不出阻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