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,林世霜起身后,没有立刻去生火扫地,而是站在小屋中央,略微活动了一下经过几日休养和饱饭,似乎不再那么虚软无力的手脚。一个压抑已久的念头,如同春日冻土下的草芽,顽强地钻了出来,是时候该把剑术重新练起来了。
前世的短暂三十年,剑几乎是她生命的延伸。如今虽换了躯壳,手无寸铁,但那份烙印在灵魂里的记忆和渴望,却从未消退。她知道,在这个世界,道法固然是安身立命之本,但一副强健的体魄和关键时刻能自保甚至伤敌的技艺,同样至关重要。
林世霜推开屋门,清晨凛冽的空气涌入肺腑,令人精神一振。天色仍是青灰色,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微白。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她走到院中空旷处,闭目凝神,缓缓摆出了最基础的剑术起手式。手中无剑,便以指代剑。动作有些生疏,这具身体毕竟不是她用了三十年的那具,肌肉记忆需要重新建立。筋骨也远不如前世那般经过千锤百炼,显得有些僵硬绵软。
但她并不气馁。从最基础的刺、劈、撩、挂、点、崩、截开始,一招一式,缓慢而认真地练习起来。没有呼啸的风声,没有凌厉的剑气,只有少女轻微而专注的喘息声,以及衣袂拂动的细微声响。
林世霜刻意放慢了速度,去感受每一式运动中肌肉的发力、重心的转换、气息的配合。很快,额角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手臂和大腿也开始传来久违的酸胀感。这种感觉非但没有让她沮丧,反而让她感到喜悦。
练完一套最基础的套路,她缓缓收势,调匀呼吸。只觉得周身微微发热,气血通畅,比之前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好了不知多少。
“看来得找机会,削一把木剑才行。”她心里琢磨着,“还得循序渐进,不能操之过急,这身体底子还是太薄了。”
这时,九叔的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九叔走了出来,看到站在院中气息微喘、脸色红润的林世霜,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。他自然是看到了她刚才那套与剑术有些类似的动作,但并未多问,只是如常般淡淡道:“开始吧。”
今日的吐纳练习,林世霜感觉似乎又顺畅了一分。虽然依旧抓不住那玄之又玄的“气感”,但至少呼吸能勉强跟上九叔演示的节奏了,头晕的感觉也基本消失。她开始尝试着理解“意在气先”的含义,努力让心神宁静,去引导呼吸,而非被呼吸牵着走。
文才和秋生打着哈欠出来时,看到林世霜又在练功,已经见怪不怪了。文才甚至嘀咕了一句:“师妹比师父还像师父,这么用功……”被秋生踹了一脚才闭嘴。
早餐时,林世霜注意到九叔多吃了半碗粥。她这几日试着根据记忆和《百草丹术初解》里的知识,在做饭时加入一些简单的药食同源的食材,比如熬粥时放几颗红枣、枸杞,看来效果还不错。
饭后,九叔照例去了书房。林世霜收拾完碗筷,也跟了过去。今天她没有立刻去翻阅那两本册子,而是磨好墨,铺开一张旧报纸,拿起一支毛笔,蘸饱了墨汁,开始练习毛笔字。
原身的肌肉记忆还在,手腕悬空,握笔稳健。她先是工工整整地抄写《基础符箓图解》上的那些符文名称和注解,一笔一划,极其认真。写着写着,她忽然心念一动,尝试着不去看册子,而是凭借记忆和感觉,在纸的空白处,缓缓画了一道镇尸符。
当然,毫无灵力蕴含,只是空具其形。但她的手腕运转极其流畅,对笔锋的把握、线条的转折停顿,竟有种自然而然的熟练感,画出来的符形虽显稚嫩,但结构比例却颇为准确,远比文才秋生那鬼画符好看得多。
九叔原本正在看书,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,目光在她笔下的符形上停留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,只是淡淡说了一句:“画符需心神合一,引气入笔,非是描摹形状。形再似,无神无气,也不过是废纸一张。基础笔法扎实虽是好事,但莫要舍本逐末。”
“是,师父。徒儿明白。”林世霜连忙应道,心中却是一喜。师父这话虽是告诫,却也间接肯定了她的“形”画得不错。她放下笔,不敢再炫技,老老实实地继续抄写药材名称。
下午,义庄来了位客人。是镇上的王掌柜,家里老人去世,来请九叔去做法事,商定流程和费用。九叔让文才去取历书择选吉日,让秋生去准备一份简单的契约。
文才翻箱倒柜找了半天,嘟囔着:“历书放哪儿了?”
秋生则挠着头:“师父,契约怎么写来着?开头是‘立契约人’还是‘兹有’?”
九叔的脸色眼见着就黑了下来。
林世霜在一旁整理药材,见状,小声对秋生说:“秋生师兄,应是‘立契约人XXX,今托保正……’,然后写明事由、时间、费用、双方权责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