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不能吃这个……”
“这……这太好了……”
何国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,最后彻底消失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然后狠狠往下一坠。
一股混杂着错愕、心疼与无声怒火的情绪,瞬间冲上了他的脑门。
他没有立刻发作,而是耐心地绕过桌子,坐到何雨水的身边。他身上的热度,让女孩颤抖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停滞。
他伸出手,想要拍拍她的后背,却又怕吓到她,只能将手悬在半空。
他放低了声音,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柔和的语调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怎么了,雨水?告诉哥。”
“是不是不合胃口?还是……你在怕什么?”
何国强的声音,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,像一把钥匙,捅开了何雨水心中那把锁了十几年的、早已锈迹斑斑的大锁。
她紧绷到极致的情绪,终于在这一刻,彻底崩溃。
“哇——”
一声凄厉的哭喊,冲破了喉咙的束缚。
巨大的委屈和恐惧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淹没了她。
豆大的泪珠,断了线的珠子一般,从她紧闭的眼眶里滚滚而落,砸在那碗热气腾腾的鱼肉上,溅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。
她哭得撕心裂肺,上气不接下气,断断续续地说出了那些埋藏在心底最深处,连做梦都不敢触碰的恐惧。
“哥……从小到大……我哥……我亲哥何雨柱……”
“他……他从来没让我吃过这么好的东西……”
她的声音破碎不堪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。
“每次……每次家里做了点好吃的,哪怕只是一盘炒鸡蛋,他都第一时间……第一时间给秦淮茹那个女人家端过去……”
“我要是……我要是敢在旁边多看一眼,或者……或者趁他不注意偷吃一块……”
“他就会骂我……骂我‘馋嘴的丫头片子’,骂我‘白吃饱’……他甚至……甚至会动手打我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瘦弱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绝望的瞬间。
“他说……他说我是个丫头片子,是赔钱货……”
“他说我……不配吃那么好的东西……”
她猛地抬起头,那双被泪水彻底淹没的眼睛里,充满了绝望的祈求和小心翼翼的试探,死死地看着何国强。
她的声音,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,仿佛风中最后一片枯叶。
“国强哥……我……我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又吃了不该吃的东西?”
“这顿饭……这碗鱼……它是不是……是不是‘最后的晚餐’?”
“你对我这么好……是不是因为……你也要嫌弃我了?要赶我走了?”
这些话,不再是钢针。
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淬了冰的钢刀,一根根,一寸寸,毫不留情地扎进何国强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,然后狠狠地搅动!
疼!
钻心的疼!
他怎么也想不到,何雨柱那个混蛋长年累月的压榨、打骂和精神虐待,竟然已经在这个才十几岁的女孩心里,刻下了如此深刻、如此恶毒的创伤!
这种创伤,已经内化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“不配得感”。
她甚至觉得,自己连安安稳稳地吃一碗鱼肉的资格,都没有。
她甚至觉得,所有突如其来的善意,都只是离别前最后的施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