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南听得极其仔细,偶尔会打断他,追问一两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。每一个问题都让云焕后背发凉,仿佛走在万丈深渊的边缘。
问答间,那碗粥终于见了底。云焕放下勺子,感觉比打了一场仗还要疲惫。
洛南似乎暂时满意了,没有再继续追问。他看了一眼云焕几乎没动的酱菜,忽然道:“很辣?”
云焕一愣,没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。
洛南的下巴微不可察地朝那碟酱菜点了点:“你一口没动。讨厌辣?”
云焕的心脏猛地一跳!糟了!他记得!“白曦”在城南施粥时,曾顺手帮一个被辣到的孩子把脉,当时随口说过一句自己不擅食辣…
洛南连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都记得?!他是在试探?!试探他是否真的是“白曦”?还是试探他此刻的虚弱是否是伪装?毕竟,一个重伤虚弱的人,似乎不该对口味有这么清晰的偏好…
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。他强行稳住心神,脸上挤出一点虚弱的笑容:“不是讨厌…只是受伤后,口中乏味,怕辛辣之物刺激伤口…让王爷见笑了…”
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。洛南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,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。最终,他只是几不可察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站起身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目光再次扫过云焕苍白汗湿的额角和他下意识按向左肩伤口的手。
“忍耐一下。”他忽然说道,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,“时辰到了,解药自然会给你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道最终判决,敲打在云焕的心上。提醒他,他的痛苦,他的煎熬,都在对方的计算和掌控之中。
说完,洛南拎起空了的食盒,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。
云焕猛地向后一仰,重重撞在冰冷墙壁上,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、近乎崩溃的喘息。太累了!和洛南的每一次交锋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,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。
他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,指尖冰凉颤抖。
时间…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
狐裘…到底有没有成功送出去?
希望和绝望像两条毒蛇,疯狂地撕咬着他的内心。
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冷静。不能慌,绝对不能慌。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稳住。
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。如果…如果消息无法送达,如果十二个时辰后洛南并没有拿出解药…他该怎么办?
体内那股阴寒的力量似乎感知到他情绪的波动,蠢蠢欲动,带来一阵新的刺痛。
他咬紧牙关,缓缓调整呼吸,开始尝试引导那微弱的、属于“白曦”的力量,哪怕只能多抵挡一分,多争取一秒…
等待,变成了最残酷的刑罚。
而此刻,王府的高墙之外。
那件银灰色的狐裘,在经过浆洗房妇人例行公事的检查和处理后,被认为并无特殊,只是料子格外珍贵,需要小心呵护。它被放入待送洗的衣物中,等待着次日送往与王府有合作的、城中最好的浣洗店。
消息,仍在途中。
生死时速,仍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