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嗬——”云焕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,像是脱离了水的鱼,发出一声剧烈的抽气声。更多的黑血从他口中涌出,但颜色似乎比刚才浅了一丝。
剧痛达到了顶峰,仿佛灵魂都要被这两股力量的冲撞撕碎。他蜷缩起来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喉咙里发出破碎不堪的呜咽。
洛南没有松开手,依旧牢牢按着他的下颌,防止他咬伤自己或是将药呕出。他的目光锐利如鹰,紧紧盯着云焕脸上每一丝痛苦扭曲的表情,感受着指下那混乱却逐渐增强的脉搏。
他在观察。观察这药效,更观察这个人濒死状态下的最真实反应。这是否又是一场博取同情的表演?
但此刻云焕的反应,真实得残酷。那是一种生命最本源的对痛苦的挣扎和对死亡的恐惧,绝非演技可以模仿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云焕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,呼吸虽然依旧急促,却不再那么微弱。涌出的血液变成了暗红色。药效再次勉强占据了上风,将毒性暂时压了回去,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。
但他整个人也如同被彻底抽空了一般,瘫软在冰冷的地上,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,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,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昏暗的帐顶,仿佛还没从那极致的痛苦中回过神来。
洛南缓缓松开了手。他看着地上狼狈不堪、濒临破碎的云焕,眼神极其复杂。有审视,有冷静的判断,有一丝如愿看到实验结果的漠然,但似乎…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松动?
他站起身,对身后的索伦冷声吩咐:“清理干净。让他躺好。”
“是。”索伦立刻上前,动作熟练地将云焕扶回床上,清理地上的污秽。
洛南站在床边,负手而立,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云焕。直到索伦处理完毕,退到一旁,他才再次开口,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:
“看来,你这条命,暂时还得由本王留着。”
云焕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,艰难地转向他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解药我会让人继续配。”洛南的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但你要记住,这种感觉。”他目光扫过云焕苍白汗湿的脸和依旧微微颤抖的身体,“记住你的命悬于一线,系于何人。”
这不是关怀,这是最直白的警告和掌控。提醒他谁主宰着他的生死,提醒他背叛和隐瞒的代价。
云焕闭上了眼睛,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,一颗冷汗顺着眼角滑落,没入鬓发。屈辱、恐惧、劫后余生的虚脱、还有一丝冰冷的恨意…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疯狂翻涌。
洛南不再多言,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他脚步微顿,对索伦丢下一句:“看紧了。有任何异动,立刻报我。”
“遵命。”
门再次关上。
密室裡只剩下云焕粗重艰难的呼吸声。
他还活着。
又一次,从鬼门关爬了回来。
依靠的,却是他最忌惮、最想摆脱的敌人赐予的“解药”。
这种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、完全受制于人的感觉,比毒发时的痛苦更让他绝望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眼底深处,那簇冰冷的火焰,在一片死灰的绝望中,顽强地、疯狂地重新燃烧起来。
必须逃出去。
不惜一切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