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像是沉在浑浊的水底,每一次挣扎着想要浮起,都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回去。痛楚不再是尖锐的刺激,而变成了一种弥漫性的、背景噪音般的存在,嗡鸣在骨骼和经脉深处。冷。那种冷意并未因狐裘的离去而稍减,反而像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,与密室固有的阴寒里应外合,冻结着他的血液和思维。
云焕不知道自己这样昏沉了多久。时间失去了意义,只有身体本能的痛苦和索伦每隔一段时间送来的汤药、饭食,像锚点一样,勉强标记着时间的流逝。
又一次被伤口的抽痛惊醒。他睁开眼,密室裡依旧只有那盏不死不活的烛火。喉咙干得冒烟,像是有砂纸在摩擦。他艰难地侧过头,看向床边矮几上的水碗——已经空了。
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尝试发出一点声音,却只挤出一点气音。门外寂静无声。索伦似乎并不在附近。
一种微弱的、近乎自暴自弃的念头浮起。就这样吧,也许渴死也是一种解脱,总好过被那该死的毒和洛南的控制反复折磨。
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。求生的本能,或者说,那股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强,很快压倒了这瞬间的脆弱。他不能死。至少,不能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。
他积蓄着一点点力气,试图伸手去够那只空碗,也许弄出点声响能引来注意。但仅仅是抬起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,就让他眼前发黑,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差点让他再次晕厥过去。
就在他无力地跌回枕上,喘息不定时,密室的门锁,发出了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不是索伦那种规律、沉稳的开关。这声音更轻,更…小心翼翼?
门被推开一条缝隙。没有立刻完全打开。一片寂静。云焕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痛出了幻觉。
几秒后,门缝稍稍扩大。一个瘦小的身影,像只受惊的小老鼠,怯生生地探进头来。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厮,穿着王府最低等仆役的灰布衣服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粗陶水壶,脸上满是紧张和害怕,眼睛瞪得大大的,飞快地扫视着室内。
他的目光与云焕虚弱投来的视线撞个正着。
小厮吓得猛地一哆嗦,差点把水壶扔了,下意识就要缩回头去。
“水…”云焕用尽力气,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。
那小厮动作顿住了,犹豫地停在门口,紧张地回头看了看走廊外面,又看看床上虚弱不堪的云焕。他似乎挣扎了一下,最终还是对眼前人惨状的微弱同情压过了恐惧。
他蹑手蹑脚地溜进来,动作笨拙而慌张,快步走到床边,看也不敢多看云焕,哆哆嗦嗦地拿起空碗,将粗陶壶里的清水倒进去。水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谢…谢谢…”云焕低声道,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。
小厮摇摇头,放下水壶,双手捧着水碗,递到云焕唇边,动作很是生疏。
云焕就着他的手,贪婪地小口吞咽着清水。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,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缓。他喝得很急,有些水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脖颈流下。
小厮看着他那副样子,眼中的害怕似乎减少了一些,多了点单纯的怜悯。他笨拙地用袖子想帮云焕擦一下,又不敢真的碰到他,手僵在半空。
“你…你是新来的?”云焕缓过一口气,低声问道,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无害一些。索伦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毛手毛脚的新人靠近这里。这是一个意外的漏洞。
小厮紧张地点点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嗯…李大叔…肚子疼…让我…让我暂时顶一下送水的活儿…”他说话有些结巴,显然吓得不轻,“我…我这就走!您…您别告诉侍卫大哥…”
他放下水碗,像受惊的兔子一样,转身就要跑。
“等等!”云焕急忙叫住他,声音因为急切而稍微提高,牵动了伤口,让他一阵咳嗽。
小厮吓得僵在原地,不敢动弹。
云焕喘匀了气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:“别怕…我不会告诉别人。你…你叫什么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