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支颤动的箭矢,像一根冰冷的钉子,将伊蒙刚刚燃起的希望死死钉在了绝望的十字架上。
禁军头目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,透过狭窄的缝隙钻进洞穴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杀意。他们就像耐心的猎人,早已布下罗网,只等疲惫的猎物自己撞上来。
完了。
这个念头如同沉重的铁块,砸得伊蒙眼前发黑。他甚至连后退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僵硬地趴在原地,听着缝隙外隐约传来的、金属甲叶碰撞和脚步踩踏碎石的声响。他们在靠近。
艾琳娜也停下了爬行,她伏在几尺之外,抬起头,望向缝隙的方向。她的脸上没有惊恐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,以及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、如同灰烬余温般的决绝。她看了一眼近在迟尺的达里安,又看向伊蒙,眼神复杂难明。
洞穴内死寂一片,只剩下三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,与缝隙外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形成残酷的对比。
伊蒙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。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,却只摸到一片空荡。钥石已经不在了,那个数次在绝境中带来变数的东西,最终也化为了祭坛毁灭的尘埃。
还有什么?还能做什么?
他绝望地扫视着这个狭小、布满崩塌痕迹的洞穴。除了那条通往死亡的缝隙,再无他路。难道他们历经九死一生,从古老的邪恶和失控的能量中挣扎出来,最终却要死在一群追兵手里?死得如此……毫无价值?
不甘心。像毒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缝隙外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。一个穿着禁军服饰、脸上带着刀疤的士兵正俯下身,试图向洞穴内窥探,脸上带着狩猎般的兴奋和残忍。
伊蒙甚至能看清对方盔甲上沾染的泥土和那冰冷的眼神。
就在那名士兵即将发现他们的瞬间——
艾琳娜动了!
她像一头濒死的母豹,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力量,不是冲向缝隙,而是勐地抓起身边一块拳头大小、边缘锋利的碎石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向洞穴顶部一块看起来就摇摇欲坠的、卡在岩缝中的巨石!
“砰!”
碎石精准地命中了目标!
那块卡着的巨石勐地一震,然后带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轰然向下坠落!
“小心!里面塌了!”缝隙外传来士兵惊惶的喊叫和急促后退的脚步声。
“轰隆!”
巨石砸落在缝隙入口附近,激起漫天尘土,瞬间将那条唯一的、通往“生路”也是死路的缝隙,堵死了大半!只剩下一些狭窄的、根本无法通人的空隙!
光线骤然暗澹,洞穴内再次陷入更深的昏暗。
艾琳娜在做完这一切后,仿佛耗尽了所有生机,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,剧烈地咳嗽起来,鲜血从她嘴角溢出。
她选择了自断退路。宁可被困死在这里,也绝不被敌人像抓老鼠一样轻易擒获或杀死。
伊蒙怔怔地看着被落石堵塞的缝隙,看着瘫倒的艾琳娜,心中五味杂陈。是艾琳娜那决绝的举动,给了他最后一丝喘息之机,但也彻底断绝了他们立刻逃生的可能。
“妈的!里面的杂种!”缝隙外传来禁军头目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和刀剑噼砍岩石的声音,但显然,短时间内他们很难清理开这堆落石。
暂时的安全。用更深的囚禁换来的安全。
伊蒙艰难地挪到艾琳娜身边。她的气息更加微弱,眼神都有些涣散,但当他靠近时,她还是努力聚焦视线,看向他,嘴唇翕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伊蒙看着她伤痕累累、濒临死亡的样子,看着她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依旧试图保护他和达里安的举动,一股巨大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喉咙口,让他呼吸困难。
他伸出手,颤抖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,触手一片冰凉。
为什么……要做到这种地步……
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旁边昏迷的达里安身上。老人脸上的死灰色越来越浓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他们都快死了。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角落里,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