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个子弟子闭着眼,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其他人围坐着,没人说话,连翻身的动作都没有。我坐在原地,掌心贴着膝盖,能感觉到体内气血自然流动,没有运转功法,也没有刻意压制什么。
他忽然睁开眼,脸上有一丝惊喜:“我……我好像看到了一条线。”
“什么线?”旁边有人立刻问。
“说不上来,像是从脚底往上走的一股暖意,走到腰这里就停了。”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位置,“以前从来没有过。”
我点头:“那就是你的感觉在回来。”
他笑了,用力点头,像是怕自己忘了这一刻。
偏殿里安静了一会儿,阳光已经移到檐角,照在地面的青石上,颜色变浅了。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子忽然抬头问我:“苏师兄,你刚才说你在巫族待过?真的吗?”
我没急着回答。他眼睛亮得很,不是随口问问的那种语气。
“你见过祝融部族的人?”他又问。
“见过。”我说,“他们不穿鞋,走路踩在地上像踩在亲人背上一样。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睁大眼:“那他们怎么修炼?”
“用声音。”我说,“他们站在山口,对着风喊。一开始听不懂,后来发现那是他们在念祖先的名字。每念一次,脚下土地就会震一下。”
“靠喊就能引动地脉?”另一个弟子忍不住插话。
“不是喊。”我说,“是沟通。他们相信大地有记忆,只要诚心呼唤,它就会回应。”
众人沉默了一瞬。
“那你见过他们施术吗?”先前那个年长些的弟子开口,语气谨慎。
“见过一次。”我说,“有个孩子快死了,高烧不退。祭司割开自己的手掌,把血抹在他额头上,然后趴在地上听了一个时辰。第二天,那孩子醒了,烧也退了。”
“血能治病?”有人不信。
“不只是血。”我说,“是信任。祭司愿意付出代价,大地才愿意借力。”
他们都不说话了。
“我还记得那天晚上。”我继续说,“他们围着火堆坐了一圈,谁也不说话。风吹过来的时候,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像是活的。突然有个老女人站起来,开始跳舞。跳得很慢,动作也不好看,但所有人都哭了。”
“为什么哭?”小个子弟子轻声问。
“因为她跳的是她丈夫死前最后一段路。”我说,“他们用这种方式记住彼此。不是靠文字,不是靠碑文,是靠身体记下来。”
偏殿里很静,只有外面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。
“你们知道最让我吃惊的是什么吗?”我看了一圈他们,“他们不怕死。但他们怕忘记。怕忘了谁是谁的父亲,怕忘了哪条河在哪座山后面干涸过。对他们来说,记忆比命还重。”
“那妖庭呢?”那个最小的弟子忽然问,“天帝太一……真是你说的那样?”
我笑了笑:“你们想知道什么样的太一?”
“就是……真正的他。”他有点紧张,“不是传说里的那种。”
我想了想:“我第一次见他,是在南荒秘境。他站在一片废墟中央,身边一个人也没有。穿着黑色长袍,袖口绣着金线,像是太阳裂开的样子。他没看我,只问了一句:‘你能看出这地方是怎么毁的吗?’”
“你怎么答的?”有人迫不及待。
“我说,像是被人强行抽走了灵气。”我说,“整片土地都空了,草木枯死,连虫子都活不了。”
他们屏住呼吸。
“他点点头,说:‘对,是我干的。’”
“我就站在那里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有人问。
“他说,弱者占据资源是一种浪费。”我说,“他认为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活下去。所以他把那些修行缓慢的小族赶尽杀绝,把他们的灵脉挖出来炼成兵器。”
“那他……不怕遭报应吗?”
“他不信报应。”我说,“他信力量。谁强,谁就有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