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尽头的水缸裂了道缝,雨水顺着缺口往下滴,一滴一滴砸在木偶脸上。那木偶半浮在水里,眼睛是两粒黑石子,湿了之后反着光,像活人的眼。
我抱着小七蹲在墙根,把他塞进缸里时他还在喘,胸口起伏得慢,像是随时会停。颈后的玉佩贴着皮肤发烫,红印渗血,一缕一缕往水里散,像雾。
外面有脚步声,不是修士,是凡人。两个穿灰袍的家伙,腰间挂着玄阳宗的铁牌,正挨家挨户踹门。一个老汉被拽出来,脖子上挂着草绳,抖得像筛糠。
“见过没?这么高的孩子,脖子后面有红印。”
“没见过!真没见过!”
“搜!上头说了,见一个抓一个,活的赏灵石百枚,死的五十。”
他们走远后,我从墙角爬起来,指尖沾了点地上的泥水,在掌心画了个反向符纹。煞气顺着经脉往下沉,体表那层黑甲缓缓收敛,金血不再外溢。但心口那道莲花纹还在跳,和左眼的印记共振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远处敲钟。
不能久留。
我翻进水缸,把小七捞出来。他轻得不像活人,骨头硌手。木偶浮在水面,我顺手捞起,关节一拧,咔哒一声,底盖弹开。里面刻着一道纹路,歪歪扭扭,是个“冷”字,底下还有一圈回旋的齿轮——那是我小时候练机关术用的“启灵纹”,冷家子弟启蒙必学。
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他身上。
我盯着那纹路看了三秒,把木偶塞进怀里。黑袍一裹,抱着人贴着墙根往巷子深处走。地面焦黑一片,是我刚才路过时煞气外泄烧出来的。现在收了力,脚步轻了,但每一步落下,脚底还是渗出一丝黑气,被雨水一冲,冒点白烟就散了。
巷子拐角堆着半截断墙,我蹲下,把小七放在墙后。他嘴唇发紫,呼吸几乎摸不到。我撕了块布条,蘸了点指尖血,在他额上画了个镇魂符。冷家的血契不是万能,但能压住血脉波动一时。
刚收手,他忽然抽了下,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娘……别走……”
话音落,颈后红印“啪”地裂开一道细缝,一滴血珠滚下来,正好滴进木偶的左眼。
我猛地一怔。
心口的莲花纹瞬间发烫,左耳那道旧疤也跟着烧起来。金血从耳垂渗出,顺着脖颈往下流。我抬手摸了摸那道疤——它和小七颈后的红印,形状一模一样,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血脉共鸣。
不是巧合。冷家血脉稀薄,能引发共鸣的,只有直系血亲。而我这一脉,早就断了。
我低头看他,他还在昏,睫毛微微颤。雨水打在他脸上,混着血水往下流。我伸手,指尖轻轻按在他红印上。一股微弱的热流顺着指腹传进来,像是某种回应。
系统没响。
没警告,没惩罚,连那该死的机械音都哑了。
这不对劲。只要我靠近他,系统就该判定“行善”,雷劫早该劈下来。可现在,它沉默得像死了一样。
我收回手,把木偶从怀里掏出来,用煞气裹住,封进袖袋。这东西有问题,但不是现在能查的。远处传来飞舟破空的嗡鸣,灵压一层层压下来,像乌云盖顶。血河那边的动静太大,正道已经开始围剿,追兵不会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