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顺着嘴角往下淌,滴在小七的衣领上,已经不烫了。
冷得像铁锈水。
我拄着那把金血凝的短剑,剑尖插进焦土,撑住发抖的腿。每根骨头都在响,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。命脉在体内乱撞,像有头野兽要从我胸口撕出来。小七背在我身上,轻得不像活人,颈后的莲花纹一阵阵发烫,跟心口那块玉佩对上了频率。
一步。
脚落地的时候,地面裂了道缝。
两步。
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慢慢割。
三步。
我差点跪下去,硬是把剑往地上又砸了半寸,才稳住。
天边那道青缝还在,像是被人用剑划开的。云层压下来,紫黑色,翻滚着,像煮沸的毒液。雷还没落,可空气已经凝住了,呼吸都像在吞刀子。
我知道那是什么。
九重劫雷,专杀逆命之人。
我不是没扛过雷劫。上一次,是系统炸了,雷从脑子里劈。这一次,雷从天上降,天道不认我这条路。
可我已经没得选。
命脉醒了,小七活了,冷家的血回来了——可我这身子,撑不住了。
它在反噬我。不是外敌,是我自己。血脉要接管这具躯壳,可我还活着,它就得把我撕碎。
我咬牙,把短剑从心口拔出来一点。
金血顺着剑槽流,倒灌进经脉。不是疗伤,是催命。它让我多撑一会儿,代价是死得更快。
可够了。
够我走完这最后一段路。
我抬头,盯着那片劫云。
然后,迈步。
雷云边缘,温度骤降。空气里全是铁锈味,那是血蒸发后的味道。我走到一半,天突然黑了。不是云遮,是雷自己把光吞了。第一道黑雷劈下来的时候,我没躲。
它落在我肩上,炸开。
不是电,是声音。
千万个声音——我杀过的人,在我脑子里嚎。
那个被我一剑穿喉的执法长老,说我背信弃义。
那个炸了禁地被活埋的守阵弟子,说我毁他道基。
还有张玄阳临死前的冷笑:“你走的,也是死路。”
他们的脸在雷里闪,一张接一张,全是死相。
我站着,没动。
短剑插进地面,双手按着剑柄,撑住不倒。
“你们要债,等我死了再来。”
话音落,第二道雷又来。
这次劈的是心口。
我闷哼一声,血从七窍往外涌。可我也笑了。
“我不是冷无尘,也不是冷天岳……我是我。”
这话一出口,雷停了半秒。
然后,劫云裂开一道口子。
有人走出来。
不,不是人。
是影子。穿的是我二十年前的九霄宗弟子服,脸上还带着那股傻气——勤修苦练,一心向道,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成仙。
那是我。
金丹炸裂前的我。
他站在我面前,冷着脸,手里没剑,可气势压得我膝盖发软。
“你若飞升,必堕魔道。”他说。
我咳出一口血沫,抹了把脸。
“你才是魔。”
他皱眉:“我?我是你未死前的执念。你以为你走的是真我之路?你不过是在重复我的错误——靠杀,靠恨,靠毁一切来证明自己还活着。”
我摇头。
“你错了。”
我慢慢把地上的断剑捡起来,和短剑并在一起,交叉横在胸前。
“你是我以为的‘正道’。可那条路,早就被人堵死了。师门骗我,天道不管我,系统要我当它的狗。我杀,不是为了成魔,是为了不被当成畜生宰。”
他冷笑:“那你现在呢?背个孩子,扛着命脉,你以为你是救世主?”
“我不是。”
我抬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我是清算者。”
话落,我双手一错,两把剑交叉斩出。
“X”字型的金光炸开,直劈那道影子。
他抬手想挡,可没用。
剑光穿身而过,影子裂开,化成无数碎片,像玻璃渣一样飘在空中。
碎片里传来低语:“你毁了我……再没人指引你了……你会在虚无里迷失……”
我没理他。
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劫云开始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