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血珠子滚在青石板上,没散,也没停。
它自己动的。
像有东西在底下拽。
我盯着那颗凝成黑珍珠的血,它贴着地面往前滑,速度不快,但稳。每过一道砖缝,就轻轻一跳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左臂的黑纹还在退,可退得慢,指尖刚恢复知觉,整条经脉又是一抽,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拧。
我没管。
玉符在袖子里发烫,一跳一跳,跟那血珠的节奏对上了。
上一章的事不能想。酒楼里的话太烫,一碰就烧心。谢九霄、噬灵玉、通道、命脉……这些词现在碰不得。我得走,得追,得把线索攥死在手里。
血珠拐了个弯,钻进一条窄巷。
巷子尽头是座塌了半边的宅院,门框歪斜,门环锈得发绿,可上面那三瓣断莲的刻痕,还看得清。
冷家的记号。
小七颈后的印记,也是这个。
我站在院外,没进去。风从破墙缝里穿出来,带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着的味儿。这不是自然腐烂的味道。是机关术残留的灵息,被压了很久,又被什么东西唤醒了。
玉符猛地一震。
血珠停在门槛前,不动了。
我抬脚跨过。
地面上有纹路,浅得几乎看不出来,可煞气一扫,就显了形——血纹阵,逆踪的。踩错一步,地底的刀就会把你钉穿。上辈子我学过这阵,是冷家防外敌的手段,专门让敌人自己触发反噬。
我捡了块碎瓦,往右前方三步远的地方一扔。
瓦片刚落地,地面“咔”地一声,一块石板翻起,三根铁刺弹出,带起一串黑油。
巷子外传来脚步声。
两个玄阳宗弟子,一高一矮,穿着便服,腰间却藏着噬灵玉。高的那个手里还捏着个罗盘,指针正对着宅院深处打转。
他们没看见我。
我贴墙,收息,煞气压进经脉,连呼吸都放成了残烟。
高个子冷笑:“果然有动静,谢阁主说的没错,冷家的东西,只要血脉靠近,就会自己醒。”
矮个子踢开一具腐鼠尸体:“这破地方能藏什么?一堆废铁罢了。”
“废铁?”高个子嗤笑,“你懂什么?冷家机关术能活三百年不灭,只要有一丝灵源,就能启动。刚才那阵动了,说明里面的东西——活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墙角“咔”地一声轻响。
一块地砖滑开,一只巴掌大的青铜鼠钻了出来。通体铜铸,关节处有细密齿轮,双眼泛着青光,背上刻着三瓣断莲。
它嘴里叼着一块布,染了血,边角焦黑,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。
高个子眼睛一亮:“找到了!是冷家秘图!”
他抬手就是一刀。
刀光掠空,机关鼠没躲,反而尾部一弹,一根细刃从尾轴射出,直插他手腕经脉。高个子惨叫,刀偏了,砍进墙里。
矮个子扑上来,掌心拍出一道红光。
机关鼠四足一蹬,跃起半丈,落地时前爪一按,地面齿轮转动,一道暗门弹开。它没进暗门,反而冲着我这边窜来。
高个子怒吼:“拦住它!”
矮个子甩出三枚毒钉。
机关鼠在空中一扭,背部弹出一片铜片,挡下两枚,第三枚擦过左腿,齿轮“咔”地一卡,动作慢了半拍。
但它还是冲到了我脚边。
抬头看我,青光眼珠转了转,像是认得我。
然后,它把嘴里的布片放下,轻轻推到我鞋前。
我弯腰去捡。
它突然一跳,叼起布片转身就跑。
“别让它走!”高个子拔出墙上的刀,追了两步,踩进了血纹阵。
地面翻转,铁刺穿腿而过。他跪地惨嚎,血喷了一地。
矮个子想绕路,可机关鼠尾巴一扫,墙面齿轮联动,整面墙塌了半边,砖石砸下,把他埋了半截。
鼠没回头。
它冲到院角,前爪在地上一刨,石板滑开,露出个黑乎乎的地洞。它钻进去,瞬间消失。
我走过去。
洞口不大,仅容一人,底下有风,带着机油和腐土的味。
布片还在地上。
我捡起来。
血迹糊了大半,可还能看出轮廓——是地图,残了一角,上面画着地下通道,几处标记用冷家古符标注。中央有个圈,写着两个字:命枢。
玉符贴在布片上,立刻共鸣。
不是震动,是发烫。
像烧红的铁。
我右手指尖还溃烂着,毒血混着煞气,我直接抹了点在布片上。
血丝渗进纹路,地图上的线条突然亮了下,一道虚影浮在空中——是立体的地下结构,层层叠叠,像座倒悬的塔。命枢在最底层,被三道锁链围着。
锁链的纹路,跟小七颈后的印记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