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士的灯停在三丈外。
冷无尘的指尖还捏着银针,针尖沾着自己左耳流下的血。他没动,呼吸被那道伤口死死卡住,连心跳都压进了骨缝里。金血在经脉中缓行,像冻住的河,肩头的毒火却在爬,一寸一寸,往心口逼。
小七贴在他背上,轻得像一张纸。颈后那道金纹又闪了一下,微弱,但足够让提灯的死士偏头。
冷无尘知道,再等半息,对方就会出手。
他松指,银针落地,无声。
下一瞬,他反手将针狠狠扎进左耳旧疤,痛意炸开,全身肌肉绷紧。金血猛地一滞,气息彻底断绝。连血的味道都被压了下去。
死士顿了顿,抬灯扫过角落。
那滴金血还在地上,没干,但冷无尘已经不在原地。
他贴着墙根,背着小七,七步疾行,脚底没发出一点声。阶梯往下,空气越来越沉,带着铁锈和腐骨的味道。第七步落地时,他右手猛地按向墙角。
那里有个凹陷,半块冷家徽记嵌在石中,裂了一道缝。
他咬破舌尖,一口金血喷上去。
“嗡——”
石壁轻颤,裂开一道门缝。里面漆黑,温度骤降,像是连火都烧不进去的地方。
冷无尘没犹豫,侧身挤入。
石门在他背后合拢,隔绝了绿焰,也隔绝了死士的脚步。
他靠墙喘了半口气,肩头的毒火突然一跳,皮肉“嗤”地冒起黑烟。金血从伤口涌出,却被火丝缠住,拉回体内。
他低头看小七。
孩子脸色发青,嘴唇泛紫,颈后金纹忽明忽暗,像是随时会熄。
冷无尘扯开自己袖口,露出手腕,一剑划下。
金血滴落,顺着小七后颈流入金纹。那纹路猛地一亮,随即又暗下去。小七的身体微微一颤,呼吸稳了些。
但冷无尘知道,这撑不了多久。
他抬头。
这是一间方形石室,一丈见方,四壁刻满残缺符文,中央有个凹陷的阵眼,边缘焦黑,像是被什么烧毁过。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石,石缝里渗出淡红的火丝,像活物般缓缓蠕动。
毒火。
而且是冷家机关术炼制的焚体火,专破外甲,直焚经脉。
冷无尘盯着阵眼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里不是避难所。
是刑室。
冷家叛徒的最终归处。活着进来,烧成灰出去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金血在皮下流动,却被毒火压制,运转越来越慢。再拖一刻,整条右臂就得废。
他不能等。
要么被火烧死,要么把火炼进身体。
他把小七轻轻放在角落一块寒玉台上,那台子泛着冷光,能压命脉躁动。他再割腕,让金血持续滴在小七颈后,维持生机。
然后,他站起身,走向阵心。
每走一步,肩头的毒火就窜高一分。黑袍焦裂,露出皮肉,已经发黑。
他走到阵眼边缘,拔出断剑,剑尖点地。
“咔。”
一道裂痕从剑尖蔓延,直通阵心。
冷无尘闭眼,猛地将剑插入阵眼残核。
“轰——”
地底传来闷响,残余的毒火从四面八方窜出,缠上他的手臂。火丝钻进皮肉,瞬间烧到骨头。
他没叫。
牙关咬紧,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顺着眉骨滑下,在下巴凝成一滴,砸在地面。
火在经脉里乱窜,像无数烧红的针在扎。金血拼命抵抗,却被火吞噬,反被炼成更浓的血气。
冷无尘忽然张口,从怀里摸出三颗漆黑的丹药,直接塞进嘴里。
“咔嚓。”
丹碎,一股腥臭的毒气在口中炸开,顺着喉咙往下冲。剧痛瞬间被压住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灼热。
《血河魔典》的口诀在脑子里炸开。
“地煞七十二穴,逆冲为生。”
他右手掐诀,金血裹着毒火,强行转向,冲向第一条经脉。
“轰!”
经脉炸开。
不是断裂,是崩解。
旧脉寸断,血流倒灌。他整个人跪了下去,膝盖砸在石板上,裂出蛛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