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无尘靠在断梁上,背贴着焦黑的砖石,呼吸压得极低。膝盖还在发沉,那是金丹崩解后留下的空荡,像被人从内里掏空了一块。他没动,右手却已经摸到了剑柄,青玉剑横在腿上,血纹死寂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小七缩在他身侧,手指抠着地缝里的灰,脖子上的印记只剩一道浅红,像是被谁用布擦过一遍。
远处火把晃动,玄阳宗的人已经开始清查废墟。
冷无尘缓缓抬起左手,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,又收回。练气期的经脉连最基础的灵力流转都滞涩,更别说动用虚空遁术。他只能靠那点残存的煞气,在识海里勾勒追兵的路线。
风从塌楼的缺口灌进来,带着烧焦的味儿。
他忽然抬手,指节在地面敲了三下,节奏不快,但每一下都卡在远处脚步的间隙里。这是黑市里混出来的本事——用声音听声音。
“他们分三路,主殿、东阁、西廊。”他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等会儿会聚在营地。”
小七抬头:“营地?”
“后院枯井旁。”冷无尘低头看他,“你娘留的东西,还在吗?”
小七一愣,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枚青铜齿轮,边缘刻着细密的火纹。他没多问,直接递了过去。
冷无尘接过,指尖摩挲着纹路,忽然将袖中最后一点蚀骨散倒在掌心。灰白色的粉末落在齿轮上,竟没散开,反而像是被吸住了一样,缓缓渗进缝隙,泛起一层暗绿微光。
“它能聚毒。”小七小声说。
冷无尘没应,只是把齿轮翻过来,用剑尖轻轻刮掉一角锈迹。血纹不动,但剑身微微震了一下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他闭眼,一滴血从指尖挤出,落在齿轮中心。
血珠滚进凹槽,火纹猛地一跳,随即稳定下来,发出极低的嗡鸣。蚀骨散被彻底凝成一块不规则的晶体,嵌在齿轮内圈,像一颗长在机械里的毒瘤。
冷无尘睁眼,把这东西塞进一枚空玉符壳里,封口,轻轻一捏。暗红的弹丸成型,拇指大小,表面微烫,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震颤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噬灵毒弹。”冷无尘低声,“沾了煞气,遇活人就炸,不靠灵力驱动。”
小七瞪大眼:“可你……现在连站都费劲。”
冷无尘没理他,只是把毒弹攥在手里,感受那股热度。他知道,练气期的身体撑不了太久,但只要这东西能响,他就能杀人。
他撑地起身,动作慢,但稳。小七赶紧扶他一把,却被他轻轻推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他说,“血气乱了,容易暴露。”
小七缩回手,没再说话。
冷无尘靠着断梁,一步步挪到塌楼边缘。下方是通往主殿的石道,此刻已被玄阳宗弟子踩得满是脚印。他眯眼看了会儿,忽然抬手,用剑尖在墙上划了道痕。
“风向偏南,毒雾能飘三十步。”
小七愣住:“你连这个都算?”
“在黑市卖命的时候,毒粉贵得要死。”冷无尘冷笑,“少撒一撮,就能多活三天。”
他把毒弹收进袖口,另一只手按住青玉剑,低声道:“走。”
短距虚空挪移,两人瞬间出现在西廊尽头的枯井旁。冷无尘靠着井壁滑坐下去,喘了口气。这一下挪移几乎抽干了他仅存的力气。
他把毒弹塞进井壁裂缝,用碎石半掩,只留一丝引信露在外面。然后抬起手掌,用剑刃划开一道口子,血滴在井沿,顺着石缝流下。
“血里有煞。”他低声解释,“他们会以为是伤者留下的痕迹。”
小七看着他:“万一没人来呢?”
“会来。”冷无尘靠在井边,闭眼,“人死了,头领没了,底下人第一反应不是搜,是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办。十个人,至少来三个。”
他没再说话,只是把剑横在膝上,手指搭在剑脊,像在等什么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三个人影出现在石道尽头,穿着玄阳宗制式长袍,手里提着火把。其中一人蹲下,看了看地上的血迹。
“这儿有血。”
“顺着找。”
他们一步步靠近枯井。
领头那人一脚踩上井沿,碎石滚落,正好碰到了引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