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无尘踩下第一级台阶时,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,像是有东西顺着靴底往骨头缝里钻。他没停,背着小七继续往下走,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,少年的呼吸贴着他的后颈,滚烫得像在烧。
谢归提灯走在前头,铜灯映出他断臂上那道暗金纹路,微微发亮,和阶梯两侧青铜壁上的符文隐隐呼应。每走十步,那些符文就会泛起一层幽蓝的光,顺着石缝爬行,仿佛活物在窥视。
冷无尘左手按在小七背上,掌心能感觉到那团热源正不断膨胀。刚才在密室里,天火种爆发的那一刻,整个通道的阵图都浮现了出来——千机城地底的灵脉如蛛网铺展,最终汇聚于城主府正下方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状节点。
那就是阵眼。
也是墨无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。
“再撑一会儿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话音刚落,脚下蓝光骤然暴涨,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直冲识海。冷无尘眉头一皱,舌尖立刻尝到血腥味,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画面:火焰、倒塌的城楼、母亲的手书碑文……还有苏婉站在火中回头看他那一眼。
这不是幻觉,是禁制在抹除记忆。
他咬破舌尖,强行清醒,右手握紧青玉剑,一道煞气自剑身涌出,在周身划出半圈血痕。血雾弥漫的瞬间,那股压迫感退了三丈。
“这梯子不让人活着下去。”谢归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当年进去的,要么疯了,要么成了阵的一部分。”
冷无尘没接话,只是把小七往上托了托。少年已经昏过去,但颈后的印记仍在跳动,赤金色的光斑透过衣料渗出来,照得四周墙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。
又下行了二十阶,空气变得黏稠,呼吸都像吸进了一把铁锈。通道两侧的青铜板开始出现细裂,黑色液体缓缓渗出,滴落在台阶上发出“嗤”的轻响,冒出白烟。
冷无尘脚步一顿。
他知道这玩意儿有毒,能蚀骨销魂。前世在九霄宗禁地见过类似的黑液,那是用活人精魄炼化的镇阵之物。
“绕开它。”他说。
谢归点头,拐向右侧通道。可刚迈出一步,小七突然剧烈抽搐,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,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。
冷无尘立刻蹲下,将他平放在地上。少年的脸涨得通红,额角青筋暴起,脖子后的印记像是要炸开一般,光芒暴涨到刺眼。
“不行……它要醒了……”小七断断续续地说,眼睛翻白,“娘说过……钥匙只能用一次……用了就得死……”
冷无尘瞳孔一缩。
他还记得谢归的话——天火种是钥匙,只有血脉继承者才能激活灵脉核心,关闭阵眼。但也正因为如此,墨无锋必须抓活的。
死了就没用了。
所以这一路,追杀他们的人都留手了。而他以为自己是在杀人夺宝、逆天改命,结果不过是替别人清掉了干扰项。
荒唐。
可笑。
更可恨的是,直到现在,系统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【警告!检测到宿主意图脱离规则框架,惩戒程序已启动】
一道雷光劈进识海,冷无尘喉头一甜,嘴角溢出血丝。但他没倒,反而抬手抹去血迹,冷冷道:“你罚你的,我走我的。”
话音落下,右手忠魂印记突然发烫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。与此同时,小七颈后的天火种也爆发出更强的光,两股力量隔着空气撞在一起,竟在冷无尘体内形成一条灼热的通道。
他浑身一震。
那一瞬,他看到了。
不是画面,不是记忆,而是一种“知道”——他知道这条阶梯通往哪里,知道阵眼怎么破,甚至知道自己的父母为何而死。
这种感觉很陌生。
从前他只知道杀,杀到系统给奖励,杀到敌人跪地求饶。可现在,他第一次觉得,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,不是系统逼的,也不是命运推的。
“哥……”小七睁开眼,眼神涣散,“别让我一个人……”
冷无尘低头看着他,沉默片刻,忽然解下一直挂在腰间的拼合玉佩。玉佩入手滚烫,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,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力量。
他将玉佩按在小七心口。
刹那间,少年颈后的印记光芒内敛,转为暗金色,体温也开始缓缓下降。而冷无尘体内的忠魂印记则剧烈震动,仿佛有剑意从深处冲出,与天火种的热流交汇成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