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无尘落地时背脊撞上硬石，震得五脏发麻。他咬牙撑起身子，右臂死死护着小七，左臂垂在身侧，动不了，血顺着指尖滴进暗河，水面泛起一圈圈暗红。
头顶井口已经看不见光，只有风声顺着管道往下灌，像谁在呜咽。
他没时间喘息，拖着小七往深处走。通道狭窄，头顶不断有水珠砸落，脚底滑腻，每一步都得用剑尖先探路。身后追兵暂时没下来，但不代表安全——这种地方，随便一道机关就能要命。
百丈后，前方豁然开阔。
一堆破铜烂铁堆满洞窟，断肢、残躯、碎齿轮散了一地，像是被拆解的尸体。空气里飘着焦油味，墙上有符文，但大多被腐蚀得只剩半截。
小七一直没说话，可进了这洞，呼吸忽然变浅了。
冷无尘察觉不对，刚要拉他靠边，少年却猛地挣开他的手，冲向一堆废料。
“等等——”
太迟了。
小七蹲在地上，从两具报废傀儡中间抽出一具小型人形机甲。它只有孩童大小，关节还能活动，胸甲内侧刻着三个字，字迹有些模糊，但还能认出来——
苏婉制。
小七的手抖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他低头看着那三个字，嘴唇张了张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……娘？”
冷无尘立刻上前，一把捂住他的嘴，将人拽到墙角。他眼神扫过四周，确认没有触发任何禁制，才压低声音：“别出声。”
小七没挣扎，眼泪却顺着脸颊滚下来，砸在金属外壳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冷无尘盯着那具傀儡。构造精密，灵核嵌在胸口，虽已熄灭，但纹路风格他认得。前世在千机城密档里见过类似图纸，全是苏婉的手笔。她当年能逃出玄阳宗追杀，靠的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型机关。
他正想着，识海突然一震。
【检测到血脉共鸣波动】
【隐藏任务解锁：寻获苏婉残魂（位于地穴第三层）】
【开启指引路径需消耗五千功德值】
冷无尘瞳孔微缩。
五千功德值？他现在才三千出头。这意味着至少再屠五批人，还得是那种系统认定“够分量”的目标——比如宗门长老、阵法核心守护者，或者……城主亲卫队。
他沉默片刻，伸手将那具傀儡残片收进袖中。小七想抢回来，被他按住肩膀。
“别闹。”他说，“她没死。”
小七抬头，眼睛通红。
冷无尘声音低了些：“只是被困。魂魄被封在这下面，还没散。”
这话一出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从前他从不信什么魂魄不散，只信剑快不快。可现在，他宁愿信一次。
小七哽咽着问：“你能救她吗？”
冷无尘没答，只看了眼地面。水流方向变了，往左侧裂隙渗去，那里应该通向更深的地脉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通风管传来震动。
不是脚步，是声音。
顺着金属管壁传下来的，平稳、低沉，带着金属般的回响：
“冷无尘，你可知噬灵玉真正能操控什么？”
冷无尘瞬间绷紧身体，右手把小七往怀里一拉，左手虽废，仍本能地想去拔剑。
那声音没停，继续道：“你以为它只是吸灵根、毁道基？错了。它连魂魄都能炼化，重塑记忆。你师父临死前，喊的可不是你的名字。”
话音落下，整条暗河忽然泛起涟漪，明明无风，水面却一圈圈扩散开来。
更诡异的是，周围那些报废的傀儡，手指竟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咔哒。
像是某种开关被激活。
冷无尘立刻反应过来——有人在远程扫描这片区域，用的是高阶控魂阵。这种阵法能把残魂注入旧机关，借它们的眼睛看，耳朵听。
他二话不说，右手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，指尖燃起一丝白焰，顺着符文轨迹勾勒出隔灵屏障。这是《焚天诀》里最基础的一招，用来防神识窥探，但在这里，已经是极限。
屏障成形，空气中的压迫感稍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