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无尘是被一桶冰水泼醒的。
喉头腥甜未散，耳畔嗡鸣不止。他伏在潮湿的地面上，半边脸浸在浅水中，黑袍贴着脊背，冷得像裹了层铁皮。锁链从四壁延伸而出，穿过肩胛、手腕、脚踝，将他钉死在地。每动一下，铁环就往肉里陷一分，不是寻常寒铁，而是浸过阴泉的镇魂链，专克真元运转。
他缓缓抬头。
头顶三丈处悬着一颗幽蓝珠子，光晕微弱，照出这方寸之地：四面石墙渗水，水面浮着淡紫色光斑，像是从钟楼井底喷出的那种能量残留。空气里有股腐木混着药味的气息，不重，但钻鼻。
小七不在身边。
这个念头刚起，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撕裂感。他低头看去，心口位置插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石，泛着暗紫光泽——噬灵玉碎片。它正缓慢搏动，像颗异种心脏，每一次跳动都扯动经脉，逼出一段不属于现在的记忆。
画面闪现：九霄宗后山密室，烛火摇曳。师尊站在案前，手中托着一枚玉符，正是噬灵玉原体。他说：“此子根骨平庸，留之无用，正好献祭。”话音落下，玉符碎裂，化作粉末洒入丹田。
冷无尘咬住牙关，舌尖抵上上颚，硬生生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。
原来不是师兄下的手，是师尊亲自布局。前世道基崩毁，金丹自爆，竟是早就定好的结局。
“滴。”
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。
【检测到关键记忆封印松动，是否消耗一万功德值解锁完整真相？】
他没回应，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他知道这系统从不做亏本买卖。现在看似的“奖励”，背后必定藏着更深的陷阱。也许是一段虚假记忆，也许是引他主动交出天火种的诱饵。他不信天，不信命，更不信一个来路不明的机械声。
他闭眼，转而内视丹田。
气海近乎干涸，识海震荡未平，左臂毒伤仍在蔓延，皮肤发紫，触之如炭。唯一还能调动的，是缠绕在青玉剑上的那缕煞气。可剑已不在手中，不知落在何处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踏在水面上，发出规律的“啪嗒”声。
墨无锋来了。
他站在水牢上方的石台，黑袍垂地，手中托着一枚泛蓝光的丹丸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“这是‘九转生肌散’，能续断脉、解剧毒，尤其适合你弟弟那种经络残损之人。”
冷无尘抬眼。
目光很静，却让墨无锋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只要你交出天火种，我立刻放人。”他继续说，语气像在谈一笔生意，“你不救他，他也活不过三天。毒素已经侵入心脉，再拖，神仙难救。”
冷无尘咳了一声，血顺着嘴角滑下，在水面晕开一小片红。
他低下头，肩膀微微塌陷，像是终于扛不住了。
墨无锋走近栏杆，俯身打量他的神情，“怎么？动摇了？”
冷无尘忽然抬眼，声音沙哑：“你说解药……可我没说我要救他。”
墨无锋一怔。
“他死不死，与我何干？”冷无尘冷笑，“我只问一句——你是谁杀的苏婉？”
空气凝了一瞬。
墨无锋直起身，轻笑出声：“好一个冷面无情。为了保命，连亲弟都能舍？可惜啊，你的眼神骗不了人。你在怕，怕我说出她是怎么死的，怕你知道她是为你而死。”
冷无尘瞳孔微缩。
“二十年前，她盗走玄阳宗秘宝，只为保住天火种不落入上界之手。”墨无锋慢条斯理地说，“但她逃不出我的机关阵。最后一刻，她把婴儿藏进傀儡腹中，自己引开了追兵。那一夜，千机城外血染雪地，她的尸体被钉在城门上示众七日，没人敢收。”
冷无尘的手指猛地扣进地面，指甲刮过石板，发出刺耳声响。
“你若肯合作，我不但放小七，还能告诉你更多。”墨无锋转身欲走，“否则，等祭坛启动，那天火种会自己从他体内剥离——过程有多痛苦，我不说你也明白。”
门即将合拢时，冷无尘开口：“等等。”
墨无锋停步。
“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