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无尘的手停在半空。
那笑声还在回荡，却像被水浸过，失了真实。他指尖微微一颤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察觉到了不对——记忆里的父亲，说话时总会不自觉地摩挲腰间玉佩，可这笑声背后，没有半点灵力波动，连气息节奏都像是被人刻意模仿出来的赝品。
他猛地收手，脊背绷直，青玉断剑已无声滑出鞘外。
下一瞬，四周景象骤变。
石径消失，岩浆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回廊。地面是流动的水幕，倒映着无数个他——有跪在宗门大殿前求师尊开恩的少年，有抱着小七尸体站在火海中的青年，还有那一夜，金丹炸裂、血洒荒原的自己。
水波轻晃，每一帧画面都在动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这一次，你想救谁？”
冷无尘没答，只是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小七。少年仍昏迷着，颈后印记忽明忽暗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神识。他蹲下身，将断剑插进水幕，三道血痕迅速在地面画出三角阵列，煞气缠绕其上，稳住两人所在的位置。
他知道这是幻境。
也清楚是谁布的局。
墨无锋，一向喜欢用别人的痛处当刀子。
果然，识海里瞬间跳出两行冰冷提示：
【任务：杀小七破幻境】
奖励：脱离幻境
拒绝执行：修为归零，小七魂飞魄散
紧接着，又一行浮现：
【任务：自断左臂可破阵】
惩罚：修为倒退二十年
冷无尘垂眸看着这两条信息，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。
又是这套把戏。
系统最爱玩这种二选一的游戏——看似给了选择，实则逼你服从规则。它想看他为了保命割肉，或者为了脱困杀人。它期待他崩溃，期待他失控，然后乖乖变成它手中那把只会杀戮的剑。
可惜……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收紧，握住左臂衣袖。
远处水幕中，幻影开始变化——出现了一个正在推门的他，动作和上一刻一模一样。那个“冷无尘”伸出手，掌心贴向虚空中一扇看不见的门，仿佛要开启什么禁忌之物。
墨无锋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选吧，要么断臂，要么动手。你总得付出点代价。”
话音未落，冷无尘忽然动了。
剑光一闪！
众人以为他会斩向自己左臂，毕竟系统任务写得清清楚楚——**自断一臂可破阵**。
但他没有。
那一剑，劈的是水幕中的幻影。
准确地说，是劈向那个正要推门的“自己”。
剑锋掠过水面，发出一声脆响，如同琉璃破碎。
刹那间，整个回廊剧烈震颤，所有倒影同时扭曲、炸裂。那些曾经折磨他的记忆画面，像被撕碎的纸片般四散飘落，化作点点光尘。
水幕轰然崩塌。
真实的世界重新浮现——深渊依旧，岩浆翻涌，石径残存，巨门静立。小七还躺在原地，呼吸微弱，但颈后印记不再闪烁，似乎摆脱了某种牵引。
冷无尘站着没动，左臂完好，只是右手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剑柄滴落，在石缝间汇成一小滩。
他抬眼，看向岩台高处。
一道黑袍身影缓缓凝聚，面容阴沉，正是墨无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