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陈默就坐在了书桌前。
电脑屏幕亮着，监控日志的异常数据还停留在最后那条记录上：C4摄像头的录像文件，创建时间比上传时间晚了二十分钟。他把这段数据又看了一遍，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，调出文件属性详情。系统记录显示，服务器接收到该文件的时间是20:15，但文件本身的创建时间却是20:35。这不可能是传输延迟造成的，只有两种解释：要么系统时间被篡改，要么录像被重新生成过。
他关掉窗口，打开另一个标签页，输入“宏远保洁有限公司”查询。
企业信息跳出来：注册地址在城南工业区一栋老厂房，参保人数为零，成立时间八个月。近半年累计开具发票金额一百二十三万元，全部来自恒安物业付款。他翻到阳光花园小区物业公开栏的照片，上面贴着的支出明细写着——每月“清洁外包服务费”6.8万元。
他算了一下，这个价格是市场均价的两倍。
他把信息整理成表格，标注出时间差、金额异常、空壳公司特征三项重点。然后打开王桂芬的劳动合同扫描件，找到附件中的外包协议签字页。承包方代表签的是个名字，但字迹模糊，像是用左手写的。他放大截图，发现签名下方有个小编号：HYB-047。
他记下编号，顺手拷进U盘，加密。
七点十分，他起身去厨房热牛奶。糖糖还在睡，呼吸平稳。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，转身回客厅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四声被接起。
“李记者。”他说，“我是陈默。昨天的事，我想再谈谈。”
对方沉默两秒，“你说。”
“我查了王桂芬的合同，她工资是恒安发的，但活儿是‘宏远保洁’外包的。这家公司注册地没人，没雇员，半年收了一百多万。你觉得正常吗？”
“不正常。”李薇声音低，“这种壳公司，常用来走账。”
“我想查资金流向。银行需要协查令，但你可以以新闻调研名义，申请调取多个小区的物业账目对比。如果不止阳光花园一家付这笔钱，那就是系统性操作。”
“你怀疑洗钱？”
“我不知道是什么，但有人改过监控数据。这不是为了栽赃一个保洁员，是为了遮住更大的东西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，“我试试。单位最近管得严，我得找个由头。”
“就说做社区服务成本调查。”
“行。你有证据吗？别光靠推测。”
他把U盘插进电脑，压缩包发过去一个临时链接，“里面有监控异常截图、企业信息、费用对比。别用单位电脑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见面聊一次？当面交资料。”
李薇停顿几秒，“今天晚上八点，城东‘速咖’，自助机扫码消费，不登记身份。”
“我到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拔出U盘，塞进内袋。出门前给糖糖留了字条，压在牛奶杯下。
晚上七点五十分，陈默走进速咖。
店在高架桥下，灯光冷白，机器自动出咖啡，没人值守。李薇已经坐在角落卡座，穿黑色夹克，头发扎紧，面前放着一部老款录音手机。他走过去，把U盘推过去。
她没接，先抬头看了眼门口，才伸手拿。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她说，“这种事电话里不能说。”
“电话会被截。”
她插进U盘，用笔记本打开文件。快速翻看监控日志时，眉头慢慢皱起，“这个时间差……系统日志呢？”
“物业不提供。”
“那就没法确认是不是后台操作。”
“但逻辑不通。文件不可能先上传后生成。”
她点头，继续看企业信息，“宏远……名字起得随便，地址是废弃厂区，这种地方一年能冒出几十家这种公司。关键是，谁在控制它？”
“现在查不到。”
“我明天去跑几个老小区，看看有没有类似合同。如果有，就是模板化操作。”
“你单位会放你查这个？”
“我说写民生稿，领导没拦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权限卡得紧，内网数据库只能看公开信息。”
“够用了。只要能拿到三四个小区的数据，就能看出规律。”
她把U盘拔出来，放进贴身口袋，“我不会用单位设备传敏感文件。你也别发邮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