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电瓶车停进事务所楼下的窄车位,钥匙还没拔下来,手机就响了。是法院的座机号码。
他靠在车座上接起来,午后的阳光照在屏幕上,反光刺得他眯了下眼。
“陈律师,刘姐工伤赔偿案判决书已生效。赔偿金额八十万一百二百元,三日内必须履行。我们已经通知执行庭同步跟进。”
“收到。”他回了一句,挂了电话,没立刻动。
邮箱提示音跟着响了。他点开,附件是PDF格式的判决书。下载的时候,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张强发来的微信:“默哥,刘姐刚给我打电话,说公司法务找她谈,说钱一时拿不出,能不能分三年付。”
陈默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,把车钥匙拔下来,转身往楼上走。
事务所的门没锁。他推门进去,空调还开着,桌上摊着昨天打印的保护令文件。他坐下来,打开电脑,把判决书调出来,一页页翻。
第八条写着:被告恒基建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,向原告刘桂芳丈夫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、医疗费、护理费、后续治疗费等共计801,200元,逾期未履行,申请人可申请强制执行。
他抄下判决文号,登录法院执行系统,提交了立案申请,附上公司工商信息和银行账户记录。又把“众联人力”的注册资料翻出来,连同资金流向截图一起打包,传给执行法官。
做完这些,他拨通刘姐的电话。
响了四声才接。
“刘姐,法院判了,八十万必须一次性付清。他们现在说分期,是拖时间,等你心软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,然后是压抑的抽气声:“可他们说……账户真没钱了,要不先给十万?我寻思着,十万也能先做手术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陈默声音压下来,“你现在松口,以后一分钱都拿不到。他们不是没钱,是不想给。你信他们,不如信这张纸。”
他听见刘姐在那边喘气,像是蹲在地上。
“可我怕……怕再惹出什么事来。孩子才刚安稳几天……”
“有保护令在,他们不敢碰你儿子。”陈默顿了顿,“你现在唯一要做的,就是等钱到账。别的,我来扛。”
他挂了电话,靠在椅背上,闭了会儿眼。
窗外传来小孩骑滑板车的声音,一下一下,从楼下巷口穿上来。他睁开眼,把判决书打印出来,装进文件袋,写了刘姐的名字。
下午三点十七分,他骑电瓶车出了门。
刘姐租的房子在城西老厂区的棚户区,楼道口堆着煤球和旧家具。他敲门时,听见里面一阵忙乱的脚步声。
门开了一条缝,刘姐的脸露出来,眼睛红着,手里还攥着一张叠好的病历。
“你怎么来了……”
“拿这个。”他把文件袋递过去,“法院判的,一分不能少。他们要是再提分期,你就把这东西拍桌上,说要申请强制执行。”
刘姐接过袋子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。她低头看着封面上的字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