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珠从他指节滑落,滴在洗手池边缘。
他没擦脸,转身走向客厅。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,小刘发来消息:“陈哥,楼下有两个人,穿制服,说要查账。”
他拿起西装外套,袖口磨得发白。扣上最后一颗扣子,才开口:“让他们上来。”
门铃响时,他正把女儿的书包放进玄关柜。糖糖已经去上学了,桌上的碗筷收进了水槽。他走过去开门,两个穿税务制服的男人站在外面,一个手里夹着文件夹,另一个背着黑色双肩包。
“陈默律师?”拿文件夹的那人问。
“是我。”
“市税务局稽查科,例行核查个体工商户纳税情况。”对方递出一张纸质通知单,盖着红章。
他接过看了两眼,抬头:“请进。”
两人进门后,那个背包的径直走向办公区的电脑桌,放下包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另一个翻着手里的单子,说:“你们这个‘默言法律咨询’是个人独资企业吧?近三年开票金额不小,得查查合规性。”
“所有票据都在系统里备案,随时可以调。”他说完,走到档案柜前拉开抽屉,取出一叠打印好的财务汇总表,“这是过去十二个月的收支明细、发票存根和银行回单,已经按月归档。”
那人接过材料,翻了两页,眉头没松:“公益援助案件的差旅报销,怎么这么多?”
“每笔都有票据和事由说明。”他指着其中一页,“比如这张高铁票,是去外地调取王桂芬案的物业监控记录,附有车站进出站截图和当日工作日志。”
对方不接话,转头看向电脑那边。背包的人已经插上了U盘,正在操作。
“你们有权限查看本地数据,但不能擅自拷贝。”他说。
那人头也不抬:“配合检查,别紧张。”
他在旁边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没再说话。小刘从外间进来,递了杯水给他。他点头示意,小刘便退到角落,打开手机录像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窗外有车驶过,轮胎压过湿路面的声音断续传来。税务人员翻了账本、发票、社保缴纳记录,又查了电子开票系统后台导出的数据包。
快到中午时,文件夹男合上手里的材料,冷笑了一声:“账做得挺干净。”
背包那人拔下U盘,收起电脑:“有些人,案子没输,先被查垮了。”
他站起来,语气平稳:“只要依法办事,我挺得住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没再说话。文件夹男把通知单还给他,转身往外走。背包的临出门前顿了顿,说:“下次突击检查,可能就不这么客气了。”
门关上后,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他们插U盘的时候,我看见了。”小刘低声说,“不是登记设备,是读取硬盘的工具软件。他们想拷东西。”
他没意外,只问:“录像存了吗?”
“存了,加密发你邮箱了。”
“好。把今天所有电脑断网,硬盘拆下来,下午送去老周那儿。”
小刘点头,转身去办公区拔电源。他站在原地,看了眼茶几上的旧手机——那台从不联网的备用机。他走过去,开机,按快捷键翻出三个号码:李薇、张强、老周。还是没拨。
他回到书桌前,打开笔记本,新建一个文档。光标闪着。
输入三行字:
“每天下午五点,向李薇、张强、老周发送当日行踪简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