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厨房的水壶响了。
他站在灶台前,倒掉半杯凉水,重新接满。水汽升上来,扑在眼镜片上,眼前白了一瞬。他摘下眼镜擦了擦,听见卧室里传来翻身的动静,糖糖的闹钟快响了。
他没进房间,转身回书桌前打开电脑,输入密码。屏幕亮起,直接跳进“默案·顾问”文件夹。里面还是空的,光标在目录名下闪着。
他新建一个文本文件,命名为“时间轴”。手指敲在键盘上,一行行往下走。
“上月十五,证人撤笔录。
再上月十五,撤笔录。
三个月前十五,撤笔录。
王桂芬签认罪书:十四号晚。
账目‘补全’:十五号上午。
法院系统升级,调档延迟二十四小时。
医保续缴:每月十六号零点五分。
锅炉房数据被改,报警提前半小时。
陌生来电:十五号晚七点十二分,两秒挂断。”
他停下,翻出老吴那封信的扫描件,放大字迹。歪斜的“×”印在纸角,像谁用指头蘸了水画上去的。他又调出法院信件系统的登记截图,编号清晰,收件时间是昨晚七点四十三分。
没有署名,没有回执,但流程走的是正规通道。法院不会伪造在押人员的信件。信是真的。
他把文本文件另存为纯TXT格式,删掉所有元数据,拖进U盘。拔出来,插进另一台旧笔记本——这台从不联网,只用来处理敏感信息。
打印机在楼下便利店后巷。他七点十分出门,穿了件深色夹克,换了平时不用的帆布包。糖糖还在吃早饭,他只说今天要早去事务所。
走到巷口,他拐进一家早餐铺,要了碗豆浆。老板递过来时,他顺手把U盘塞进塑料杯底,压在托盘下。喝完,他把杯子连托盘一起扔进不同垃圾桶。
打印店八点开门。他进门就递出U盘,说要打印一份文件,A4,单面,黑白。店员插进电脑,他站在旁边,看着文档一页页吐出来。纸张干燥,声音清脆。
“要装订吗?”
“不用,散着就行。”
他接过九页纸,塞进随身带的牛皮纸袋。付现金,没刷卡,也没留电话。出门左转,穿过两个路口,进邮局。
柜台前没人。他递出信封,写好省纪委信访处的地址,寄件人一栏空着。工作人员扫了条形码,贴上标签,收了八块钱。
“普通挂号?”
“嗯。”
信封进了窗口后的收纳箱。他转身往外走,脚步没停,但眼角扫过大厅角落的摄像头。两个,一个对门,一个对走廊。他低头看了眼手表,八点三十七分。
走出邮局,他没直接回家。右拐,进超市,买了瓶矿泉水。进洗手间,拧开盖子,把水倒进洗手池。从包里掏出笔,在瓶身标签背面写:“请查‘默案’系列”。
拍了张照,存进手机加密相册。撕下标签,揉成小团,扔进男厕和走廊两个垃圾桶。瓶子留在洗手池边。
他绕路回小区。先走主街,再拐进菜市场,从后巷穿到另一条马路。中途停下两次,一次买烟,一次看手机地图。没人跟。
钥匙插进锁孔时,糖糖正坐在地毯上穿鞋。小熊睡衣换了,书包拉链半开。
“爸爸,你回来啦。”她抬头,声音和昨晚一样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