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暗下去后,陈默把它翻面放在茶几上。他没开灯,坐在沙发上,听见糖糖在房间里翻身,床板响了一声。窗外有车驶过,光从窗帘缝划到墙上,又消失。
六点十七分,他起身,外套搭在椅背,直接坐到书桌前。电脑开机,页面跳转到市民政局官网。首页公告栏第三条:“关于信访科原科长刘志明的处理决定”。他点开,逐行读。
“经查,刘志明同志在任职期间存在违规调阅医疗信息系统记录行为,造成不良影响。经研究决定,免去其信访科科长职务,调离原岗位。”
陈默把这段话复制进文档,对照昨天小刘整理的时间线。刘志明请病假是四月五日,系统记录显示他在六日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登录医院影像平台,操作时长四分十七秒。通报里没提这个时间,也没说他调了什么。他截图,标红“调阅”二字,存入“康年居-01”文件夹。
邮箱弹出新消息,李薇发来一份压缩包,标题“IP轨迹+操作日志”。他解压,打开表格。刘志明使用的终端IP与民政局内网一致,但登录后跳转了三次,最后一次指向一个注册在郊区的空壳公司服务器。这不是误操作,是掩盖路径。
他拨通电话:“通报把事情压成个人违纪。你把这份日志拆成三份,今天寄出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薇声音低,“纪委、省厅、信访办?”
“对。用挂号信,不留寄件人信息。”
挂断后,他打开云盘,上传最新版证据包。加密,设置自动推送:48小时无手动更新,自动发送至三个邮箱。
手机震动。周萍来电。
“楼下又来了辆摩托车,”她说,“没挂牌,停了二十分钟,骑走时往单元门看了一眼。”
“护工换了吗?”
“全换了。昨天半夜,母亲被转到三楼单间。护士说‘上面安排的’。”
陈默记下时间,说:“我马上去医院。”
九点零七分,他站在康年居三楼走廊。护士站没人,护理记录本摊在桌边。他翻到张桂兰那页,变更记录显示:四月八日,护理等级由三级升为特级,原护工王某调离,新团队由“总部派遣”。
他拍照,顺手把名片压在记录本下。
走出医院,小刘打来:“张强那边安排好了,今晚开始,他工友轮流在教师新村附近走动。不靠近,只记车牌。”
“好。”
回到事务所,信箱里有封纸质回函。民政局红头文件,标题“关于康年居事件相关情况的回复”。内容写着:“刘志明已被撤职,相关问题已处理完毕,建议不再追究。”
他在复印件上写下“撤职不是真相”四个字,拍照,发朋友圈。配文:“光进来的地方,阴影才更清楚。”
十分钟后,手机弹出一条短信。
陌生号码:你以为赢了?
他没回,直接截图,导入加密文档。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,但IP追踪结果显示经过三重跳转,最后一次出现在城南数据中心。这不是普通骚扰,是系统内操作。
他打开电脑,调出前天那条“你赢不了”的短信记录。两则内容不同,发送时间都在清晨七点前后,IP路径都有异常跳转。他标注:“同一操作者,惯用跳转技术,可能掌握内部权限。”
下午两点,周萍再次来电:“教育局人事科问我最近有没有异常行为。我说没有。他们说‘有人反映你散布不实信息’。”
“你没做错什么。”陈默说,“下次他们再问,你就说‘我母亲被打断六根肋骨,这是医生写的诊断’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。“我怕他们把我调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