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整,闹钟还没响,陈默已经睁眼。他没动,听了一会儿糖糖在隔壁床的呼吸声,轻而均匀。手机在床头柜上,屏幕朝下,昨晚换上的备用卡已连上网络,信号稳定。他伸手摸了摸,机身微热,说明后台程序在跑,监控日志没中断。
他坐起身,先点开加密软件,确认张强那边的巡逻记录正常——凌晨两点、四点、五点,三次打卡,位置都在教师新村周边。他退出,关掉所有运行程序,才把手机翻过来,锁屏。
厨房灯打开,他没开抽油烟机,怕吵醒糖糖。锅底擦干,倒油,油热后打进两个蛋。蛋清边缘刚冒泡,门缝里传来脚步声。糖糖穿着小熊睡衣站在厨房门口,头发翘着一撮,眼睛还半眯着。
“爸爸,今天我过生日。”
“知道。”他铲起煎蛋,装盘,“双蛋,双倍好运。”
她爬上椅子,脚够不着地,晃着。陈默把牛奶倒进杯子,又从冰箱拿出葡萄糖口服液,放进她书包。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忙。
他换了件旧毛衣,领口有点松,袖口磨得发白。领带挂在衣柜钩子上,没碰。
七点二十分,他送她上学。书包带子他重新调过,背带贴着她肩膀,不会滑。校门口孩子多,他站在斑马线边,看她走进校门,回头挥了下手。他点头,没笑,但手在裤兜里松开了。
中午回家前,他绕去蛋糕店取了预订的蛋糕。纸盒上印着小兔子,糖糖选的。店里人不多,老板娘递过来时说:“小姑娘昨天自己来画的图案,说爸爸喜欢兔子。”
他嗯了一声,提着走了。
到家后他把蛋糕放桌上,拆开包装。蜡烛是七根,短的,粉色。他一根根插进奶油里,摆成半圆。手机放外套内袋,静音,但录音功能开着——不是防谁,是习惯。
糖糖放学是三点。他去接的,路上买了点卤菜和青菜。她一路叽叽喳喳,说同学送了贺卡,老师让她站在讲台上读作文。他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,眼睛扫过路边停的车。那辆黑色轿车没出现。
晚饭比平时早。他炒了两个菜,都是她爱吃的。饭桌擦过三遍,干净。蛋糕放在正中间,蜡烛没点。
“先吃饭。”他说。
她低头扒饭,吃得快。他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,又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“爸爸,你吃。”
“吃了。”他碗里还有半碗饭,“你多吃点。”
吃完,他收拾碗筷,她跑进房间拿贺卡。一张张摆在桌上,有画的,有贴纸的。她指着一张说:“这是小美画的,她说我爸爸最帅。”
他没接话,只是把盘子放进水池。
四点四十分,他关了窗帘,拉到只剩一条缝。然后点上蜡烛。
火苗跳了一下。
“许愿吧。”他站在桌边,手机在口袋里,录像开着。
她双手合十,闭眼,嘴唇动了几下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没问许了什么。
她睁开眼,笑了:“吹了就能吃蛋糕了吧?”
他点头。
她鼓起腮帮,一口气吹灭七根蜡烛。
他按下手机暂停,拍了张照。然后切蛋糕,给她最大一块。
她吃得很慢,奶油沾在嘴角。他抽了张纸巾,擦掉。
“爸爸,你也吃。”
他切了一小块,坐她对面。甜味在嘴里化开,有点腻。他没吃完,剩下半块放回盘子。
五点十七分,她突然抬头:“爸爸,你最近很累吗?”
他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怎么了?”
“你晚上回来,总是先看手机。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他把筷子放下,看着她:“爸爸在忙一个案子,快结束了。”
“那个案子,有坏人吗?”
“有。”
“你会怕吗?”
他摇头:“不怕。”
她低头,手指在盘子边划着奶油痕迹。
“那……我刚才许的愿望,是希望爸爸别再遇到坏人。”
他喉咙动了一下。
没说话。
她抬头看他,眼睛亮亮的:“你别生气,我只是……不想你累。”
他伸手,摸了摸她脑袋,动作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