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陈默睁着眼，没动，右手从枕头下抽出，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。屏幕亮起，一条语音消息，发件人陌生号码，三秒录音。他点开，方言混着电流声：“陈律师……合同是假的……我们不敢来……”
声音断在“来”字上，像被刀割了。
他坐起来，没开灯，直接点进行车记录仪后台。昨天下午接糖糖放学，路线重播一遍，三段转弯，两个红灯，路边停的车都对得上，没跟踪。他退出，翻出通讯录里一个未备注的号码——老周。
“老周，明早八点前，我得用你那儿的扫描仪。”
“又来活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老规矩，午休时间。”
电话挂了。他把语音转成文字，存进加密文件夹，命名：土地案-001。
天刚亮，他开车出城。
城郊三号公交站，水泥地裂着缝，站牌歪了一角。他把车停在五十米外的小卖部门口，下车，靠着墙根蹲下，像等车的人。风从田里刮过来，带着土腥味。
七点四十三分，一辆农用车颠簸着靠站。车斗盖着油布，边上坐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，低头看鞋。车一停，司机没下车，直接开走。农用车留在原地。
陈默走过去，掀开油布一角，手伸进后备箱夹层，摸到个牛皮纸袋。他抽出，塞进外套内袋，转身回车。
路上打开文件袋。三份补偿协议，格式一样，签字栏名字不同：王老根、李春来、赵有才。他一张张翻，签名笔迹出奇一致，尤其是“根”“来”“才”三个字末笔的勾挑，角度分毫不差。
他把文件摊在副驾驶座上，拍照。拍完，导航调出村名：柳树屯。地图上，村子被一圈红线围着，标注“德海新城一期”。
九点零五分，他到律所楼下。
刚下车，手机响了。还是那个陌生号码，这次是短信：“别管这事。”
他没回，把文件袋锁进保险柜，只带一份协议上楼。打印机卡纸，墨迹模糊。他试了三次，扫描出来的签名失真，没法做笔迹鉴定比对。
十点二十分，他出门，开车去老周公司。
午休时间，走廊没人。老周把扫描仪推出来，A3幅面，光学分辨率4800。陈默把协议平铺进去，盖上盖板，点扫描。文件生成，他立刻导入电脑，放大签名区域。
然后调出另一份文件——村委会去年公开的村民签字样本库，PDF格式，从镇政府官网扒下来的。他把“王老根”在样本里的签名截图，拖到同一界面。
两相对比。
伪造的那份，“王”字第二横偏长，“根”字木字旁撇太尖。最关键是“根”字右下“艮”的收笔，样本里是顿笔回钩，协议上是斜拉出锋。
不是同一个人写的。
他在文档上圈出差异点，打字备注：“批量伪造，同一人模仿多人笔迹，无真实签署意愿。可诉合同无效。”
下午两点，他回到律所。
刚坐下，小刘在门口探头：“楼下有个老乡，说是找你。”
“男的？穿夹克？”
“对。保安拦住了，说村长派人盯着呢，见律师就断低保。”
陈默起身，从窗口往下看。王老根站在便利店门口，两手垂着，肩膀缩着，脚边放着个编织袋。他正要走，被保安伸手拦了一下，立刻退半步，头低下去。
陈默拎起外套下楼。
街角便利店，他买了两瓶水，走过去递了一瓶。王老根没接，手抖着。
“走，去公园说话。”
王老根摇头：“我不能跟你走，他们看着。”
“那就边走边说。”
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。陈默走在外侧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，录音笔开着。
“合同谁签的？”
“没人签。”王老根声音压着，“他们拿走地，说补八万，可钱没到手，合同也没见。后来村里发下来，让我们按手印，我不肯。他们就说，不按就取消合作医疗。”
“你见过合同？”
“见过一份，名字是我的，字不是我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