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手机屏幕就黑了。陈默拔出充电线，翻过机身，SIM卡槽空着。他没再试开机，把手机塞进抽屉，拿出备用机，拨通小刘的电话。
“今天不走高速。”他说，“绕城东，过老桥，直接去巡回法庭。”
车开出小区时，天边刚泛白。他把U盘用胶布贴在右脚鞋垫下，西装还是那件旧的，领带扣到最上面一颗。后视镜里，街道安静，没车尾随。他没看太久，专心开车。
城东路上货车多，尘土扬起，拍在挡风玻璃上。他没开雨刷，等红灯时才轻轻擦了把。拐上老桥前，他减了速，确认后方无车跟踪，才继续前行。
九点差十分，车停在巡回法庭侧门。他下车，扫了一眼周围。几个农民蹲在台阶下，穿着洗旧的外套，手里攥着塑料袋。王桂芬也在，站在人群边上，低着头，手背裂口还没好。
他走过去。没人说话，但老李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都到了？”陈默问。
“来了三十多个。”王桂芬小声说，“保安不让进，说旁听要开证明。”
陈默没应声，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，打开录像功能，举在身侧。镜头对着法院正门。
远处公交站台，李薇站在广告牌下，拎着包，低头看表。她没靠近，但手机已经开启直播推流。
法院门口的保安看见录像，脚步动了动，没上前。片刻后，一个穿制服的人从门里出来，挥了挥手。保安退到一边。
“可以进。”他说，“但只能坐后面。”
农民们陆续起身，拍掉裤子上的灰，往里走。王桂芬走在最后，经过陈默时，低声说：“我带了工作证，他们看了。”
陈默点头，跟在人群后面进了大厅。
安检口排着队。他把公文包过机，自己走过金属探测门。对方示意他抬起脚。他脱下右鞋，放在台子上。保安看了看，没发现什么，摆手让他过去。
他重新穿好鞋，鞋垫下的U盘贴着脚心。他知道，这一趟带进法庭的，不只是证据，还有昨天夜里被清除数据的手机所指向的真相。
开庭铃响。审判庭门打开，旁听席已坐满。农民们挤在后排长椅上，没人说话。王桂芬坐在角落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盯着前方。
陈默走进原告席，放下文件夹。对面，对方律师正在翻材料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冷笑了一下。
法官入庭。巡回法庭的法官五十岁上下，穿法袍，动作沉稳。他扫视全场，敲下法槌。
“柳树屯土地案重审，现在开庭。”
书记员宣读案由。陈默翻开文件夹，取出三份文件：法院卷宗复印件、云盘登录日志、最高法巡视组受理回执。每一份都编号、盖章、附说明。
对方律师起身：“法官，我方申请排除原告提交的全部电子证据。来源不明，且涉嫌非法获取。”
法官看向陈默：“你方回应。”
陈默站起，声音平稳：“证据一，卷宗复印件，来自法院归档系统，编号清晰，签收记录完整。三日前，该卷宗被法官助理周涛于凌晨两点十三分私自取走，监控可查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证据二，云盘日志显示，案发当晚有外部IP在三分钟内发起十七次登录尝试，触发风控封禁。我方未主动上传，系统自动留存访问痕迹。”
“证据三，最高法已受理我方实名反映，回执编号2025-58-01，附在材料末页。若这些都不算合法证据，那请告诉我，什么才算？”
法官低头看材料，一页页翻过。他没打断，也没质疑。
对方律师又要开口，法官抬手制止。
“证据暂予保留。”他说，“继续。”
陈默坐下。他知道，这一轮，他没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