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院工作人员递进来的文件上,红章清晰。陈默看了一眼,没多留,收好材料,转身走出审判庭。走廊里,几个农民围上来,有人声音发紧:“陈律师,地……保住了。”
他点头,公文包夹在腋下,右手伸进鞋里,慢慢把U盘抽出来,放进内袋。
王桂芬站在人群后面,手里攥着手机。等他走近,她把手机递过去:“大家商量了,想给您送面旗。”
“没必要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给您个人,”她低头看着地面,又抬头,“是给公道。”
他沉默几秒,把手机还回去:“要送就送事务所,别搞仪式。”
“好。”她点头,把电话拨出去。
车开回市区时,天已过午。路边梧桐叶子厚了,阳光割成条状落在挡风玻璃上。他把车停进老小区车位,拎包上楼。
事务所门刚推开,糖糖就从沙发抬起头。她穿着校服,脚踩在沙发垫上,正用铅笔在本子上画什么。听见动静,她转过身:“爸爸!”
“作业写完了?”
“快了。”她跳下来,跑过来接包,“王阿姨打电话说要来人。”
他嗯了声,把包放在桌上,脱下西装挂好。领带没松,扣子也没解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,杂乱但整齐。门被敲了三下。
他走过去开门。七八个农民站在门口,王桂芬在最前头,手里抱着个红绸裹着的长条物件。身后几人穿着洗旧的工装,有的鞋帮裂了口,有的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“陈律师。”王桂芬把东西往前递,“我们自己做的,字是村里老教师写的,金粉是张强他舅从镇上买来的。”
他往后退了半步:“真不用。”
“您要是不收,”一个穿蓝布衫的老汉开口,“我们回去睡不着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糖糖站在沙发边,没动,也没出声。
陈默看了眼糖糖,又看向那红绸。他伸手接过来,沉。
王桂芬自己上前,解开绸带。卷轴展开,四字烫金——“土地卫士”。
没人说话。
一个年轻男人忽然开口:“我爹去年走的,走前就惦记地的事。他说,要真有人能把这事儿说明白,就是活菩萨。”
“我们不是来谢菩萨的。”另一个接话,“是来认人。”
陈默握着旗杆,指节发白。他转身走向那面空墙。墙上原本挂着旧挂历,纸边卷起,日期停在三周前。他伸手取下挂历,扔进废纸篓。
钉子早就在。他把锦旗挂上去,左右调了调,确保不歪。
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照在“卫士”二字上,金线反光,晃了一下糖糖的眼睛。她抬手挡了挡,又放下,盯着看。
王桂芬说:“我们走了。晚上还有车,得赶回去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他说。
一群人陆续出门。王桂芬走到门口,回头:“张强让我问您,下个案子,还接不接?”
“看证据。”
她笑了下,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。屋里只剩父女俩。
糖糖没回沙发,走到墙边,仰头看着锦旗。她个子矮,得歪着头才能看完四个字。
陈默坐到桌前,打开公文包,开始整理庭审记录。笔尖在纸上划动,沙沙响。
过了几分钟,糖糖走过来,拽他袖子。
“嗯?”
“爸爸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你比超人还厉害。”
他笔停了。
“超人是假的。”她仰着脸,“你是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