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四十分,陈默站在事务所门口,钥匙插进锁孔前停了两秒。他低头看了眼手机,昨晚那条空白回复后,对方再没发信。信号正常,云盘无异常登录,报警系统日志里也没有触发记录。
门开灯亮。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最下层抽屉,把糖糖的画取出来,放进随身公文包内侧夹层。画纸边缘有些卷,他用手压了压,合上包。
六点二十分,小刘准时到岗。陈默叫住他,递过一串档案柜钥匙:“地下档案室,2000到2010年的物业纠纷案卷,特别是‘海晟花园’相关的,全部归档。纸质原件别丢,一页都不能少。”
小刘点头,接过钥匙没问为什么。他三十出头,身材瘦小,话少手勤,白天在小区做保安,晚上来事务所帮忙整理材料,每月拿一份补贴。陈默用他三年了,从没出过差错。
“有问题直接找我。”陈默补了一句。
小刘应了声,拎着钥匙下楼。
九点,陈默打开电脑,调出匿名账本扫描件。他重新翻到第12页,那笔2003年的“应急处理费”写着:金额五十万元,用途“工程协调”,收款人“林建国”。他把名字记下,打开本地工商登记库,输入查询——无结果。又试了民政系统、社保缴纳记录,全都查不到这个人。
他转头调出2003年新闻存档,关键词“海晟花园”“塌方”“事故”。只有一条短讯:当年七月,该楼盘地基出现局部沉降,施工暂停三天,无人员伤亡。
陈默盯着屏幕。账本不会平白出现,纸条也不会自己塞进包裹。送东西的人知道他在查赵德海,也知道他需要什么。可这个人是谁?为什么要用裁边纸打字?为什么不直接露面?
十一点十五分,小刘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
“找到了一些没扫描的材料。”他把袋子放在桌上,“标签写着‘工程事故备案(非诉讼)’,应该归在物业纠纷类里。”
陈默打开袋子,抽出一份文件。标题是《2003年7月海晟花园地基塌方伤亡报告》,盖着市建委工程监督科公章。正文写着:事故发生于7月12日凌晨,因地质层疏松导致基坑侧壁坍塌,三名夜班工人被埋,抢救无效死亡。
他往下看。附注栏写着:“家属情绪稳定,补偿已到位,统一安置于西北省甘谷县,落户手续由开发商下属物业公司代办。”
陈默抬眼:“三个人,都安置在一个县?”
小刘点头:“我查了户籍迁移记录的复印件,安置地都是甘谷县柳河镇,地址连门牌号都挨着。补偿金额每人十八万,但当年工亡赔偿标准是三十二万以上。”
陈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他想起账本里的那笔五十万“应急处理费”。林建国是死者之一的兄弟,钱打给他,名义是“协调”,实际可能是封口。
“你还发现了什么?”
“报告后面夹着一张手写名单,”小刘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打印件,“是当时事故调查组的成员,一共五人。其中有两人后来进了赵德海名下的顾问公司。”
陈默接过打印件,目光停在第二个名字上:周国栋。职务写着“市政法委协调办副主任”,负责监督施工合规性。
他呼吸顿了一下。
上一章纪委通报里提到的退休干部,正是周国栋。他曾是政法系统实权人物,退休后仍通过门生故吏影响案件。而赵德海那晚在拘留所冷笑说的“上面还有人”,原来不是虚言。
可这个人,早在二十年前就和赵德海有过交集。
陈默把照片放在一边,重新翻开伤亡报告。三名死者姓名、年龄、籍贯列在表格里。他逐个核对,发现其中两人从未在本地登记过暂住信息,工地花名册上的签名笔迹也不一致。
“这报告是真是假?”他低声问。
小刘说:“我比对了当年的施工日志复印件,事故当天确实停工了,但日志里没提伤亡,只写‘技术调整’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在档案箱底发现了一张医院的急救出车记录,时间是7月12日凌晨一点十七分,目的地写的是‘海晟工地’,但接回的三人都登记为‘抢救无效’。”
陈默盯着那行字。
如果事故真实发生,为何官方通报隐瞒伤亡?如果调查组五人中有两人后来成了赵德海的人,那当年的结论,是谁定的?
他打开笔记本,新建一页,写下三行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