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有案底的人,凭什么让法庭相信你的话?”
陈默站起来:“法官,我请求发言。”
法官点头。
陈默走到证人席侧面,面对法庭:“他坐过牢,但没说过谎。他签过假报告,但今天站在这里,选择说真话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我们不指望完美证人,只求一个允许真相被听见的法庭。如果连一个工人都不能开口,那以后,还有谁敢说?”
法官沉默了几秒,低头翻了翻案卷,又看向张强:“证人,你刚才说基坑积水未处理,有没有其他证据能佐证?”
陈默立刻接话:“有。我提交一份原始清洁记录,由前保洁员王桂芬保管,时间是事故前三天。记录显示,当日三号楼区域‘未清扫’,而按照规程,积水区域必须每日清理并登记。未登记,等于未处理。”
他把文件递上。
法官看了许久,抬头:“被告方,对此有异议吗?”
赵德海的律师翻了两页材料,冷哼一声:“清洁记录能证明什么?说不定是漏记。一个保洁员的本子,就想推翻整个施工管理流程?”
“但它和证人陈述形成时间链。”陈默说,“积水、拒签、威胁、造假、塌方——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证或物证指向赵德海的直接干预。你们不敢否认老李被开除,也不敢否认三号楼确实塌过半边。现在,你们唯一能做的,就是攻击说真话的人。”
法官抬手,示意安静。
他把清洁记录放进证据册,盖上笔帽:“证人证言记录在案,予以采纳。”
旁听席一阵低语。赵德海放下核桃,慢慢站起身,朝陈默看了一眼。那眼神不怒,也不笑,只是盯着。
庭审结束,人群散去。张强在走廊等陈默,手里还攥着那个塑料袋。他问:“陈律师,我……没给您丢脸吧?”
陈默摇头: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我妈昨天说,要是没有您,她现在还在扫地,连头都不敢抬。”
“现在能抬了。”
张强咧了下嘴,想笑,又收住。他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递给陈默:“这是昨天工友托人捎给我的,说是上个月的工资条。我看了,少了八百。他们还是在扣。”
陈默接过纸条,没说话。
张强低声说:“我还能去找您吗?”
陈默把纸条折好,塞进公文包:“随时。”
他们走到法院门口,阳光斜照在台阶上。张强抬手挡了下眼,忽然说:“陈律师,我昨晚梦见我妈哭了。她说,十年了,第一次觉得活得像个人。”
陈默站住。
张强搓了搓手:“您要是不忙,我请您喝杯茶?工地门口有家小店,热水是热的。”
陈默看了他一眼:“走吧。”
两人下台阶时,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驶来,停在路边。车窗tinted,看不清里面。车门没开,也没人下车。
张强瞥了一眼,脚步没停。
陈默把手插进外套口袋,指尖触到那张工资条的边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