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SIM卡重新装进手机,屏幕亮起的瞬间,他看了一眼时间。凌晨两点二十三分。他没再坐回书桌前,而是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,套上就往门口走。电梯下行时,他掏出手机,给张强发了条短信:“明天庭审,提前一小时到法院南门。”
天还没亮透,街灯一盏接一盏熄了。他开车穿过空荡的城区,车窗半开,风灌进来,吹得领带贴在衬衫上。到了法院,他在车里坐了十分钟,等张强的回信。手机震动了一下:“收到,陈律师。”
开庭前四十五分钟,张强出现在南门台阶下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,脚上是沾着水泥灰的劳保鞋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里面装了件干净衬衫。他看见陈默,快走两步,把袋子递过去:“我换了衣服,怕影响您。”
陈默接过袋子,点头:“进去吧。”
法庭在三楼,旁听席已经坐了小半。赵德海坐在后排,唐装领口扣得严实,手里捏着一串核桃,慢悠悠地转。他看见陈默,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。
法官敲了法槌,传证人。
张强走进证人席时,脚步有点沉。他站定,手扶住栏杆,指节发白。陈默问他姓名、职业、工作地点,他一一回答,声音不大,但清楚。
“去年雨季,你们工地基坑积水,有没有人提出停工?”
“有。安全员老李说不能下人,地基不稳。赵总来了,当场让他滚蛋。”
“之后呢?”
“我们七个人,被叫到办公室。赵总说,要是不签‘无隐患确认书’,这个月工资全扣,下个月也别干了。”
陈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:“这是你签的那份报告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当时知道内容是假的吗?”
“知道。水都没排干净,钢筋泡着,谁不知道有隐患。”
赵德海的律师站起来,西装笔挺,金丝眼镜。“反对。证人所述无书面证据支持,纯属单方面指控。”
法官抬手:“陈述继续,证据部分稍后评议。”
陈默没停:“你们签了报告之后,有没有人再提过问题?”
“没人敢。老李被开了,其他人怕惹事。可两个月后,三号楼地基真的塌了半边,幸好没人作业。”
“你为什么现在愿意作证?”
张强低头看了眼手,又抬头:“我妈差点坐牢。她没偷钱,就因为不肯在假账上签字。我……我也签过假东西。可我不想再骗了。”
话音落,旁听席有轻微响动。赵德海转核桃的手停了一瞬。
赵德海的律师突然起身:“申请出示证人背景材料。”
法官点头。
他从文件夹抽出一张纸,举起来:“张强,男,三十四岁,五年前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。起因是酒后斗殴,将包工头打成轻伤。请问,你是个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吗?”
张强没躲:“我是打过人。可那是因为他拿钢筋抽我工友,还克扣工资。我认罚,也服刑了。十年来我没再动手,也没欠过一分钱。”
“你现在站在这里,是不是因为对赵德海怀恨在心,借机报复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收陈默律师的钱,或者别的好处,才来做伪证?”
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