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车停在法院地下车库最里面一排，熄火后没立刻开门。手机还关着，屏幕朝下压在座椅夹缝里。他看了眼手表，九点十七分，庭审九点半开始，他特意提前了半小时进来，走的是员工通道。
通道尽头的铁门虚掩着，他推门时察觉门缝比往常宽了些。进去后没走主电梯，拐进消防楼梯往上。三层楼爬完，额头渗出一层薄汗，他掏出手帕擦了下脸，顺手把袖口重新扣紧。
法庭在五楼，走廊两侧有监控探头。他经过时注意到左侧第三个探头外壳有新划痕，像是被硬物蹭过。他没停步，径直走进旁听席入口，安检仪滴滴响了两声，他取出钥匙和笔，放回包里。
王桂芬已经到了，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，手里攥着一个布包。看见陈默，她张了张嘴想说话，又咽了回去，只轻轻点了点头。李薇在后排，穿灰色风衣，笔记本摊开，手机架在桌角，镜头对着审判席。
陈默走到原告席坐下，把文件袋打开，逐页检查证据编号。赵德海坐在对面，唐装领子立着，手里盘着两颗核桃，咔哒咔哒响。他律师在翻资料，头也没抬。
九点三十二分，法官入庭，庭审继续。焦点是赵德海是否指使下属伪造安全验收记录。陈默刚说完举证请求，陪审员席上的老吴忽然抬手扶了下额头，动作很轻，像是蚊子叮了一下。
陈默扫了一眼，没在意。
十点零七分，控方证人退下，轮到陪审团提问环节。老吴清了清嗓子，刚开口说“关于那份验收单的签字时间”，声音突然发颤。他右手撑住桌面，左手猛地抓住桌沿，指节泛白。
他整个人sideways滑下椅子，砸在地上。
法庭瞬间乱了。法官拍法槌，法警冲进来。有人喊叫，有人起身张望。陈默没动，视线钉在老吴倒下前喝过的那瓶矿泉水上——瓶盖拧开过，但标签完整，看不出异常。
医生五分钟后赶到，听心跳、测血压，说是疑似急性神经功能紊乱，建议立即送医。担架抬走老吴时，陈默起身走到记录员面前，低声说：“请保留他接触过的所有物品，包括水瓶。”
记录员犹豫，看向法官。法官皱眉，但还是点头同意。
十一点十二分，庭审暂停。陈默在休息室找到李薇，把矿泉水瓶的照片发给她。“别让任何人碰这瓶子，拍完直接送检。”李薇点头，把瓶子装进证物袋，塞进包里。
“你觉得是中毒？”她问。
“不清楚。但他在庭前提过一句，‘我不会让坏人过关’。”陈默说，“他是唯一一个在预审会上反对延期的人。”
李薇眼神一紧，“你是说，他被盯上了？”
陈默没回答，转身去了监控室。调取陪审员休息室录像，时间倒回半小时前。画面里，一名穿后勤制服的男人推着小车进来，放下三瓶水，转身离开。帽檐压得很低，脸看不清。
陈默让管理员逐帧播放。第三十七秒，那人右手从袖口抽出一支细管，快速插进其中一瓶水的瓶口，再拔出，动作不到两秒。
“放大瓶口。”陈默说。
屏幕上的瓶盖边缘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，像是针尖刺过。
“这水是法院统一配的？”陈默问。
管理员查了登记表，“说是外包公司送的，但这人不在名单上。”
“留底了吗？”
“留了，但身份证号查不到记录。”
陈默把这段视频拷进U盘，顺手记下那人鞋子的磨损位置——右脚后跟外侧有块补丁，形状不规则。
回到法庭，赵德海律师已经在申请延期。“陪审员突发疾病，程序公正性已受影响。我方请求中止审理，待情况明朗后再行开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