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掌心震动第三下时，陈默把它翻过来。屏幕亮着，监控系统提示电量低于百分之十。他没点开，手指在电源键上按了两秒，屏幕黑了。
他起身，从衣柜里取出备用电池，换上，重新开机。系统加载完成，最后一条记录是七分钟前：阳台窗框震动，持续0.8秒。和上次一样，没有后续动作，没有闯入，只有试探。
他关掉警报推送，打开通讯录，选中那个从不拨出的号码，删了。然后点进短信，编辑一条新消息：“糖糖，爸爸在法庭，放学直接去奶奶家，别等我。”发送。
领带重新系了一遍，扣好西装扣子。出门前，他站在玄关镜前停了两秒，抬手把左领角往下压了半厘米。镜子里的人脸没表情，眼底有点青。
法院门口已经围了人。记者举着设备往前挤，话筒几乎戳到脸上。有人喊：“陈律师！赵德海说你是煽动舆论的跳梁小丑，你怎么看？”他没回答，也没低头，脚步没停。闪光灯接连亮起，像雨点打在玻璃上。
进了大厅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，塞进内袋。金属探测门响了一下，安检员示意他掏出口袋里的东西。他拿出车钥匙、钱包、笔，一一过检。最后摸到左内袋，抽出一张纸片——是糖糖上周画的“爸爸上班图”，她塞进他西装口袋的，忘了拿出来。他看了两秒，叠好，放回原处。
巡回法庭在三楼。走廊安静，只有脚步声。他推开旁听席后门，王桂芬已经在了，坐在倒数第二排，手攥着包带，指节发白。张强坐在她旁边，脖子挺得笔直。李薇在更后面，录音笔摆在腿上，屏幕亮着。
他点头示意，走向辩护席。赵德海还没到。书记员正在调试设备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低头继续操作。陈默坐下，打开文件夹，把法医报告、账本复印件、证人证言按顺序理了一遍。指尖划过“铊-203”那一行字，停了半秒。
八点五十五分，法警带赵德海进来。他穿灰色唐装，袖口绣着暗纹，走路不快，嘴角挂着点笑。经过陈默身边时，目光扫过来，没说话。
九点整，法官入场。中年男性，脸型方正，声音不高但清晰。宣读庭审纪律后，他翻开案卷，说：“本案经省高院指定，由本巡回法庭依法审理。现进入宣判环节。”
旁听席没人出声。王桂芬的手抖了一下，张强伸手按住她手腕。
法官开始宣读判决书。语速平稳，一句一句，像在读一份普通公文。受贿、挪用公款、故意伤害致死、伪造证据、洗钱……每一项都有对应证据链。说到王桂芬丈夫一案时，法官抬眼看了陈默一眼：“经重新鉴定，死者体内检出铊-203，结合证人证言与医疗记录，确认为慢性中毒致死。原‘意外事故’结论不成立。”
赵德海坐着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节奏没变。
判决书念到一半，书记员突然站起身，说身体不适，申请更换。法官皱眉，看了眼记录台，同意了。新来的书记员三十岁出头，西装合身，动作略显僵硬。陈默注意到他抬手时，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袖扣——和赵德海助理常戴的款式一样。
他举手：“法官，我申请核对出庭记录人员身份。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29条，我有权确认记录方无利益关联。”
法官点头。书记员出示证件。陈默接过，快速翻看，拍照，用手机传给李薇，附了一句：“查证件真伪，五分钟。”
手机放在桌下，他盯着书记员的手。那人笔直坐着，但小指微微抽了一下。
三分钟后，手机震动。李薇回信：“证件编号存在，但照片有PS痕迹，背景像素不连贯。”
陈默把手机收好，当庭提出质疑。法官叫来技术员比对，确认异常，当场更换记录员。新来的人穿制服，面无表情，直接坐下。
法官清了清嗓子，继续宣判。
“被告人赵德海，犯受贿罪、故意伤害罪、伪造证据罪等，数罪并罚，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，没收全部财产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，不得上诉。”
话音落，全场静了两秒。
赵德海慢慢抬起头，看向陈默。嘴角咧开，声音不高，但清晰：“二十年？我外面还有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