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点头,眼眶红了,没哭。
出门时,他又想跪,被小刘拦住。陈默没送,坐在办公桌后,盯着墙上的日历——今天被画了个红圈,是糖糖学校家长会的日子。
他拿起手机,给班主任发了条消息:临时出差,改日补交材料。
十一点,李薇的报道被转载到地方台新闻。
陈默在饮水机前接水时,听见楼下有女人喊:“陈律师!我是王桂芬介绍来的!请您救救我!”
他没开窗,也没回应。
小刘走过来,“要不要报警?”
“不用。他们只是想说话。”
“可这么下去……”
“我们接不了所有人。”陈默把水杯放在窗台,“但不能让他们觉得没人听。”
中午,他关了主灯,拉上窗帘。阳光被挡在外面,屋里暗下来。只有电脑屏幕亮着,映在他脸上。
一点十七分,糖糖打来电话。
“爸爸,你上电视了。”
他握着手机,没出声。
“我们班老师放了新闻,说你是英雄。”
“我不是英雄。”
“可大家都这么说。”
“你是爸爸的女儿,你说实话就行。以后有人问你,就说爸爸很忙,不接受采访。”
“哦。”她停了几秒,“那……我能跟同学说你是我爸爸吗?”
“能。”他说,“但别提家里的事,别告诉别人你住哪儿,学校名字也别说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,打开抽屉,拿出那支备用GPS定位卡,确认电量满格,放进自己内袋。
傍晚六点,他关掉电脑,拔下U盘,塞进西装内袋。小刘还在整理求助信,抬头问:“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“那……我先送我妈去安置办?”
“嗯。”
他穿上外套,锁好门,下楼。
街角那辆车还在,但人换了。他没看,径直走到自己的旧车前,开门,坐进去,发动。
回家路上,广播里开始播李薇的采访录音节选。
“……陈默不是孤胆英雄,他是被逼到墙角后,仍不肯低头的人。赵德海倒了,但他的钱去哪儿了?那些替他做事的人,还在不在?”
陈默伸手,关了广播。
钥匙拔出来,握在手里。他下车,抬头看了眼自家窗户——灯亮着,糖糖应该在写作业。
他走进楼道,脚步放轻。
家里一切如常。糖糖坐在餐桌前画画,书包挂在椅背上。他走过去,手伸进侧袋,摸到那支口服液,还在。
“画什么呢?”他问。
“我们家的猫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虽然我们没有猫。”
他没笑,也没纠正。
洗完澡出来,他进了书房,打开台灯,重读李薇那篇报道。翻到最后一段,她写道:“赵德海说‘外面还有人’,而陈默说‘也会进去’。这场战争,远未结束。”
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
然后打开手机,进入加密通讯,给李薇发了条消息:“火点得够亮了。下一步,别急,等风向。”
发完,他关掉台灯。
窗外,城市灯火映在玻璃上,密密麻麻,像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间屋子。
他站在原地,手还搭在开关上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