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抽屉推回原位,手指在锁孔上停了半秒。手机屏幕亮起,推送标题跳出来:《胜诉之后:一位律师家门口的“影子车”》。阅读量显示九十七万。
他没点开,直接翻到评论区。第一条热评写着:“这车我也见过,在市法院后门停过三天。”下面有人跟帖:“昨天下午,同一个车牌出现在民政局附近。”
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,拨通李薇的号码。
“看到了。”她说,“两小时内,省纪委官网新增了举报入口,标注‘涉司法干预类问题优先受理’。”
“有人联系你?”
“没有。但省台内部群在传,上面发了话,养老院和土地案的报道要‘慎重处理’。”
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。
“他们怕了。”她说。
陈默没接话。他打开电脑,调出云盘备份的三份文件:村长在派出所的口供笔录、庭审时法官三次打断他发言的录音时间戳、卷宗室监控显示材料被调换的记录。他新建一个文件夹,把三份材料拖进去,重命名为“时间线_0418”,压缩后发到李薇邮箱。
发送完成,他在邮件正文只打了八个字:不是给你发的。
挂了电话,他起身走到窗边。街角空了,外卖车没再出现。事务所对面的便利店门口,银灰色轿车也不在。他看了眼时间,九点四十三分。
手机震动。小刘回了微信:“法官名录更新了。土地案那个主审法官,头像没了。”
陈默点开法院官网,进入法官信息公示页面。搜索框输入名字,系统提示“该人员信息暂不对外公开”。他翻到后台记录,页面最后一次更新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他又拨小刘电话。
“帮我查最近三天,有没有其他公职人员被调离或停职。”
“查到了。市法院一个助理,民政局一个科长,昨天下午同时被带走。还有两个街道办的,说是‘配合调查’。”
“照片有吗?”
“有。你要哪一个?”
“法院那个。”
十秒后,照片发了过来。陈默放大。那人年纪四十出头,穿便装,低头上车。他盯着脸看了几秒,忽然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份旧案卷。那是半年前赵德海公司起诉村民侵占土地的案子,附件里有一张会议签到表。
他找到那个名字:林志远,市法院民事庭助理,列席旁听。
卷宗里还夹着一页茶话会合影。赵德海站在后排,身边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正递烟给他。陈默放大那张脸。
正是林志远。
他把照片截下来,发给小刘:“查这个人和赵德海的所有公开交集,重点看饭局、会议、车辆同行记录。”
等回复的时候,他打开另一个文档。这是他私下整理的关系图谱,用最简线条连接人物:赵德海—物业—空壳公司—工程款—账目造假—王桂芬被诬—土地案—法官打断—卷宗消失—女儿被绑—影子车监视。
现在,这条线延伸到了林志远。
手机响了。小刘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查到了。林志远老婆的妹妹,是赵德海旗下一家建材公司的财务主管。去年十月,他们全家去三亚旅游,订的酒店和赵德海同一栋楼,住了五天。”
陈默闭了下眼。
这不是偶然,是网络。
他重新打开云盘,把刚才发给李薇的压缩包又拷了一份,存进加密区。然后打开一段旧录音——那是王桂芬儿子张强在工地被打后,赵德海在电话里说的一句话:“这事儿周老都点头了,还能翻天?”
当时他没在意“周老”是谁。现在他让小刘查:“查过去十年,政法系统里姓周的退休领导,重点看有没有人分管过司法监督。”
小刘问:“真要往上面查?”
“查。”
二十分钟后,消息回来:“周国栋,原市政法委副书记,二〇一九年退休。分管司法协调与案件督查。他女婿,就是刚被撤职的林志远。”
陈默盯着屏幕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原来“上面还有人”,是这个人。
他想起半年前一次调解会,赵德海坐在对面,慢悠悠抽烟:“陈律师,你打官司讲证据。可有些人,一句话就能让证据消失。你信不信?”
他当时以为是恐吓。
现在知道,是陈述事实。
手机又震。李薇发来一张截图:省纪委通报全文。标题写着“关于查处多起干预司法案件的情况通报”。正文列出十一宗案件,十九名公职人员被处理,其中三人已移交司法。
名单里没有周国栋。
但有一条写着:“对多名退休干部涉嫌违规参与案件协调的问题,正在深入核查。”
陈默放大那句话,看了很久。
他起身去厨房倒水。玻璃杯接满,手稳,水没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