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桌前，他打开事务所监控回放。昨天下午四点十二分，王桂芬带着糖糖从校门走进小区。糖糖背着书包，手里举着一根棉花糖。王桂芬提着饭盒，边走边说话。糖糖笑着点头。
画面安静，阳光斜照在楼道口。
他关掉视频，拿起手机，拨王桂芬电话。
“糖糖还在你那儿？”
“在呢。刚吃完饭，现在在画画。”
“我一会儿过去接她。”
“好。她问你什么时候来，我说不知道。她说，那你打完坏人就来接我。”
陈默顿了一下：“她还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新闻里说，有坏人被抓走了。是不是我们家楼下的灰车也完了？”
电话那头停了两秒。
“陈律师，是不是……真的抓到人了？”
“有人被带走了。”他说，“但不是全部。”
“够了。”王桂芬声音低，“以前我们连说都不敢说。现在能说了，就是变了。”
陈默没再说话。他挂了电话，起身穿上外套。
出门前，他打开抽屉，取出一个U盘，插进电脑。拷入最新整理的时间线文件、录音片段、关系图谱。弹出后，放进内袋。
他锁门，下楼，步行穿过两条街。
王桂芬住的楼在老城区，楼梯陡，灯泡昏。他敲门，王桂芬开门，侧身让他进。
糖糖坐在小桌前，纸上画着一栋房子，房顶插着一面旗。旗子上写着“家”。
“爸爸。”她抬头，“你打完坏人了吗？”
陈默蹲下，和她平视：“坏人不是一个人，是一群人。现在抓到了几个，还有几个在查。”
“那他们还会回来吗？”
“只要有人看着，他们就不敢。”
她点点头，把画递给他：“送你。”
他接过，叠好，放进西装内袋。
王桂芬递来一杯热水：“刚才新闻更新了。说有个退休领导，以前管司法的，被纪委请去‘谈话’了。”
陈默没意外。他知道这一天会来。
他只是没想到，会这么快。
他站起身：“我带糖糖回去了。明天开始，我接送她上下学，走固定路线。”
“需要我继续照应吗？”
“暂时不用。但手机保持畅通。”
“好。”
他牵着糖糖下楼。夜风凉，他把女儿的外套拉链拉到顶。
走到路口，糖糖突然停下：“爸爸，你看。”
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街边电线杆上，贴着一张崭新的A4纸。是省纪委的通报复印件。有人用红笔在“多名退休干部”那行字上画了圈，旁边写了一行小字：周国栋，别以为退休就安全。
陈默没说话。
他牵着糖糖继续走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是李薇的新消息。
他没拿出来看。
风把糖糖的头发吹起来一点，她抬手拨了下，小声说：“爸爸，我们走快点吧。”
陈默加快脚步。
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，又缩短。
前方红灯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