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过很多次,在法庭上,在调解室,在女儿被绑那晚的电话里。每次说,都像重新拧亮一次开关。
他把卷宗翻到下一页,是农民工签字的集体委托书。张强的名字在最后一行,签得潦草但用力。他记得那天,王桂芬站在门口,手抖着递上这份材料,一句话没说,只鞠了一躬。
他当时没拦住。
就像现在,他拦不住自己继续翻下一页。
笔尖又动了,在页眉写下:“证人保护机制缺失——需建立匿名备案通道”。
写完,他停下,抬头看墙上的挂钟。十一点四十七。
他起身,把卷宗锁进保险柜,U盘拔出,放回内袋。关灯,出门,反锁。
回家路上,风比刚才大了些。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,手插进兜里,碰到糖糖白天塞进去的一颗糖。葡萄味,纸皮上印着笑脸。
他没拿出来吃,也没扔。
到家后,他轻手轻脚走进她房间。被子又被踢开一角。他弯腰,把边角掖好,手指扫过她额头,不烫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去自己房间。脱掉西装,挂好领带,换上旧睡衣。坐在床沿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邮箱里有一封未读。发件人是李薇,标题:“你让我查的,有回音了。”
他没点开。
他知道里面是什么。可能是新线索,也可能是风险预警。但现在,他不想看。
他合上电脑,躺下,闭眼。
楼上传来几声脚步,隔壁空调滴水,嗒、嗒、嗒。
他没睡着。
半小时后,他睁开眼,起身,重新穿好衣服。回到书房,打开台灯,把刚才写下的两条备注抄进加密文档。
然后,他把糖糖的画从家里带来的信封里取出,重新夹在台灯旁。
灯光照在“家”字上,有点反光。
他坐回去,翻开新的案卷。是前几天社区送来的咨询材料,一个老人被物业断水断电,说是欠费。材料薄,但问题不轻。
他拿起笔,在首页写下:“核实缴费记录—比对系统数据—确认是否存在批量误报。”
笔尖划过纸面,沙、沙、沙。
窗外,城市的灯依旧亮着。
他的影子压在案卷上,肩线笔直,头没抬。
翻页时,手指稳,没有停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