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马路接缝,发出两声闷响。陈默把车停进老位置,熄火,钥匙拔下来攥在手里。下车前,他看了眼副驾的水壶,贴纸边角卷了,颜色褪了些。
事务所门锁没被动过。他推门进去,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行的低频声。窗帘拉着,光线压得低。他没开灯,径直走到办公桌前,放下公文包,打开电脑。
屏幕亮起,登录界面跳出。他输入密码,等系统加载。云盘同步状态正常,最后一次更新是昨天凌晨,自动备份完成。他点进文件夹,翻到“赵德海案”子目录,确认所有原始证据包都处于加密锁定状态。
抽屉拉开,他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里面是张折叠的信纸,字迹工整,只有两行:“你妈安全了。等你回来。”他盯着看了五秒,手指一折,再折,塞进垃圾桶,压在废纸底下。
他起身,脱掉西装,搭在椅背上。领带松了半寸,没解。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,喝了一半,杯子搁在窗台边缘。
门铃响了。
他转头,看监控屏幕。小刘站在门外,穿件旧夹克,头发乱着。他母亲站在侧后,手里拎个布包,低头盯着地面。陈默没动,看了三秒,起身走到门边,拧开锁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小刘抬头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陈默把门拉开。
小刘膝盖一弯,直接跪在门槛上。手撑地,肩膀抖了一下。他母亲往后退了半步,手捂住嘴。
“陈律师……我……”小刘声音卡住,喉咙里像有东西堵着,“我对不起你。他们把我妈从老家带走,关在镇上一个仓库。说我要不走,就……”他没说完,头垂下去,额头几乎贴到地面。
陈默没说话。他蹲下来,膝盖压着地毯,视线和小刘平齐。距离近了,他看见小刘眼白发红,下巴有刮伤,应该是自己剃的。
“人回来了。”陈默说,“就没事了。”
他伸手,抓住小刘胳膊,往上拉。小刘没用力,全靠他拽起来。站起来后,腿还在抖。
“妈。”小刘回头,“过来。”
他母亲迟疑了一下,慢慢走近。陈默侧身让开,她低着头走进来,把布包放在接待区的椅子上。
“坐。”陈默说。
她没坐,站在那儿,手绞着包带。
“王姨送了茶。”小刘低声说,“刚才在楼下碰见的。她说……您这儿一直开着门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”
陈默没应,转身去厨房烧水。水开,他泡了两杯茶,一杯递给小刘母亲,一杯放在小刘手边。杯子碰桌面,发出轻响。
小刘站着,手捧着茶,热气往上窜。他母亲坐下了,捧着杯子,手指慢慢暖过来。
“你走的时候,我就知道原因。”陈默说,“我不怪你。”
小刘猛地抬头。
“但你该早说。”陈默看着他,“你不说,我没法帮你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小刘声音低下去,“他们拍了我妈的照片,说我要敢提一个字,就把她扔进河里。我……我真怕了。”
陈默点头。“怕正常。人都会怕。”
小刘眼眶红了,没擦,任它湿着。
“现在呢?”陈默问。
“现在……”小刘深吸一口气,“我回来了,就不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