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接话,等他说下去。
小刘挺直腰,“我在老家,没闲着。您教过我查账,我拿您给的模板,翻了赵德海以前那家建筑公司的旧流水。他们用的是一家小银行,账目乱,但有痕迹。”
他从夹克内袋掏出一个U盘,放在桌上。“我查到一个账户,名字是他表妹的,但地址填的是境外。每个月十五号,固定进一笔钱,数额不一样,最少八万,最多二十三万。出账很少,基本不动。”
陈默没碰U盘。
“收款人从来没动过卡。”小刘说,“也没消费记录。我找人问过,这种户头,八成是洗钱用的壳。”
陈默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。楼下街道安静,一辆环卫车在清运垃圾。他看了会儿,松手,布帘落回原位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回来?”他问。
“因为我妈安全了。”小刘说,“他们放人那天,说‘任务完成,别再回城里’。我知道,他们以为我不会再说话。可我看见新闻,说赵德海判了二十年。我就知道……您赢了。”
“我没赢。”陈默说,“他还在说‘外面有人’。”
小刘点头。“所以我得回来。这账户,可能是线索。我不懂法律,但我知道怎么查钱。您让我干点事,行吗?”
陈默转身,走回办公桌。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透明工牌套,里面是空白卡片。他把工牌放在桌上,推到小刘面前。
“明天,八点。”他说,“准时上班。”
小刘盯着工牌,手指慢慢伸过去,碰到边角,停住。然后整只手盖上去,攥紧。
他母亲忽然站起来,走到陈默面前,深深弯下腰。没说话,鞠了一躬。
陈默侧身避了半步,没受这一礼。他看向小刘。
小刘把工牌紧紧捏在手里,抬头,声音稳了:“您放心,这次,我不会再走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拿起桌上的U盘,插进电脑。屏幕弹出文件夹,标题是“境外流水-赵系”。他点开第一个表格,数字排列整齐,时间列从2018年1月开始,持续至今。
他翻到最后一行。最近一笔入账,是三天前,金额十九万六千。
他合上电脑,拔下U盘,放进西装内袋。
“你妈住哪儿?”他问。
“暂时在招待所。”小刘说,“我租的房子退了。”
陈默从桌上拿起笔,在便签上写下一串号码。“这是社区安置办的,能申请临时住房。报我名字,他们会给安排。”
小刘接过纸条,折好塞进钱包。
“回去休息。”陈默说,“明天见。”
小刘点头,转身扶母亲往外走。到门口,他停下,回头。
“陈律师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那天……在法院,说‘你说的人也会进去’。”小刘看着他,“您是不是……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?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站在办公桌后,手按在桌沿,指节压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账户清单。窗外的光斜切进来,照在纸张右下角,墨迹清晰。